8、婚变（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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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遥知见气氛不对，刚要再说个什么，就听见门外似乎有大批人走来的声音，再转头看向江饮秋，他边儿上的关允衣已不见了踪迹，倒是苏慕锦，脸上挂着抹看好戏的笑容。
来得是一群人，听着脚步就没什么功夫的，但是胜在各个人高马大，为首那人却身材短小，看上去倒是一副十分精干模样，蓄了两撇稀薄的八字胡须，踱着不快不慢的方步。
苏慕锦本还忍着，这当上怕是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儿来。引得成遥知好奇地蹭过去，压低了音问他，“兄台，你笑什么？”苏慕锦摇了摇头，努力捂了嘴克制住笑意，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给他，“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为首那人走了过来，旁的人是一概不理，只对上仍坐在那里神游天外不知道想什么去了的江饮秋。
“新姑爷，我今儿个到这里是有话要说的。”为首那人开了口，一口标准的软软官腔话配上几分嚣张的架势惹得苏慕锦憋笑憋得脸都要红爆了。
但是没有听到回应，就看着江饮秋摸着身旁小桌上的布包，眼神仍是黯淡空洞。
……苏慕锦已经马上就要忍不住了，这江饮秋的心思难道是随着他家关大少从后窗户飞走了么，对面那人两条须子就跟鲶鱼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他气得翘起来。
“新姑爷？”隐隐抬高了声调，“你可是没听见老夫的话？”他这话语气颇为不善，后头那几个肌肉纠结的汉子早就跃跃欲试妄图向前。成遥知看着不忿，身形刚要动，就被苏慕锦按住了手，耳边是那人含笑的声音，“且慢着，你那恩人家的夫人，没问题的。”成遥知又动了下，奈何苏慕锦的手抓的死紧，“听话，你家恩人没准就蹲在哪块儿听墙角呢，别影响他英雄救美。”
这边儿两人暗涌江饮秋自是不知，只是对为首那人说话却也浑没半点儿回应，倒真像是苏慕锦脑内自言自语，那点儿心思，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直到他身旁一个人汉子大步向前，抓住了江饮秋右手，他才如同受了惊吓一般回过神来，
“……原来是沛叔，可有什么紧要事情？”江饮秋恢复了正常，脸上又带上了他惯有的三分笑意，嘴角边儿略略弯起，就算在这算不得明朗且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夜里看着，也像支桃花儿似的惊艳。
领头被唤作沛叔的那个正是关府的管家，苏慕锦早上问的那个小丫头嘴里顶不喜欢江饮秋的一个。若是关素容的奶娘心疼着这小姐，觉得江饮秋风流劲儿大不能给关素容幸福倒还是情有可原的，偏生这管家厌恶江饮秋的原因是觉得他是贪图财产。
现在他不仅直接杀进江饮秋卧房，还挑衅一样气势汹汹带了好些人来。苏慕锦心内暗笑，怕是这管家见江饮秋气质柔和就笃定了是个可欺的文质公子哥儿吧。
沛叔乜了他那双眼睛瞧着江饮秋，见他也不动不拒，就以为是那汉子擒住了他，语气神态也都狂放了起来，“我说江公子，咱明人不讲暗话，你来府里娶大小姐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将头撇向一旁的苏、成两人，“不过也不是我做长辈的说你，你混迹情场倒还是有一套的，只是交朋友，差了些火候啊。这当儿上了，却是手也不帮你搭一把。”
成遥知本想着上去的，手臂上又让苏慕锦狠劲捏了一把，痛了差点儿咧了嘴，便没动弹。但是又自忖做不到苏慕锦那般老神在在，便低了头，装起整理衣服的模样。
江饮秋浅浅一笑，较一般男人细些的手腕扔让那汉子握着，他也不呼痛，更看不出惊慌，只是回答对方的话。“真是让沛叔见笑了，我这两位兄弟，偏是有些怪癖的，他俩如何心思，江饮秋虽猜不完满，但总归是个八九不离十，这点就不劳沛叔操心了。至于来府里之事，沛叔不是晓得？我是来和素容成亲的。”
他一双眼睛似是含了情，生生从眼眶里润出了两朵细小的泪花，微仰面对上擒住他那大汉，声音语调都比对着沛叔婉转了许多，“且轻些，我方不会挣扎，只是这右手，可是混饭用的，坏了就麻烦了。”那大汉哪里见过这样仗势，先不提是个男人如此对他温言软语，便是这等姿容，在苏州城里也是绝难见到的，因此还真就涨红了面皮放松了些手劲儿。
沛叔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江公子，你对我那下人用这等招数，也不觉着寒碜？难不成，名满天下的三妙公子，也就这会这点儿伎俩不成。”他走上前去，双臂支在江饮秋面前桌上，狠狠地盯了过去，“说吧，到底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手腕轻轻从那汉子掌控下抽出，江饮秋仍旧笑得一副温柔样子凑近了过去，浑然未觉沛叔和那汉子的惊讶。他伸出左手，轻轻抚上沛叔的胡子，江饮秋虽然行走江湖日子也不少，但是毕竟养尊处优，又善于作画，手指纤长白皙，动作起来竟如同爱抚情人脸庞般细致，“那……沛叔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他声音本是清越，刻意压低了声线却显得缠绵了起来。
沛叔见他这样，有些气息不稳，惊觉事态已经超出了掌握，脑中连忙分辨起了对策。但是还未等他反应，江饮秋下句话已经逼了过来，“沛叔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小白脸，娶了关大小姐，本就是上天给的造化？”他一句一笑，一笑比一笑灿烂，“可是，我本不喜欢这个……”他眼角一挑，整个人的表情都活了过来，端的称得上是秀色夺人，不光沛叔和他那手下，便是见多了人的苏慕锦一刹那也呆了。
“我若说出于道义……你可相信？”江饮秋手指仍不离沛叔面颊，流连之姿愈发带了几分媚气。“我到这里来，的确有目的。”他看向沛叔，“但是……却不是为了钱财，只是为着一人。”他凑过去，在沛叔耳边小声说，“而且你要相信，如果奶娘是我下的手……”江饮秋突然敛了全部笑意，面色如沁寒冰，身子陡然立起，左手一扬一蓬血就喷了出去。“我绝不会让她……死得那么利落。相信我，关、如、沛。”
整场皆惊！
苏慕锦不是没想到江饮秋会有什么惊人之举，但是万万没想到，那般温软之下，竟然是如此杀伐。成遥知更是惊愕，他原本以为的公子哥儿，笑着递他稀世奇药笑语相劝的恩人夫人，竟是这般狠辣角色。
关如沛激痛之下回过神来，闪身一退，却还是没能躲避江饮秋的一着。他两指并拢，扭身就往关如沛面门击去。
一指如墨洒，大开大阖，偏生带了几分凄艳，染了丝血般的模样。
两人身边的大汉都未曾见过这般架势，那离得近的只得挡在关如沛身前希望能卸了杀劲。
却只听得指风一声，耳边染血，江饮秋那一指不知如何换了方向，仍是冲着关如沛面门而去。后面那群大汉团团拥过来，只把个江饮秋围在了中间。
屋内又是一静。
突然又什么划过众人眼前，一只狼毫堪堪投出，直接划在关如沛面前。
蜉蝣出！
世间常道，功力如到，拈叶飞花皆可伤人。江饮秋双手都能握笔，但一手可为画，一手可为杀。
他左手那支笔，就是足以和初心一较高下的名器，蜉蝣。
朝生而暮死，尽其乐！
关如沛就算武功深厚，也未必挡得住能够驾驭蜉蝣的江饮秋一击，何况他本就懂得粗浅之术，更加无法抵御，只能眼睁睁瞧着那笔如同尖刀一般，直接撕裂他的眼睛！
“我不杀人，他不喜我手上沾血。”江饮秋轻声道，“那些个汉子，我都点了穴。只是你口眼不得分明，我便取你一撇胡须一只眼珠，你可……服气？”
关如沛半边胡须被江饮秋生生拽下，现在又毁了一目，痛得竟然无法顺利言语，只是看见面前那漂亮罗刹步步近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明儿个该如何和老爷解释，你自己去想。”他收回蜉蝣，笑得又如同刚开始般鲜丽，“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家里的东西，我若想要，犯不着费这么大周折，只是那些你们看逾生命的东西，我不稀罕。便是允衣，也不稀罕。”江饮秋从怀里拿出颗药丹，塞在关如沛衣带里头，“你记着，他若想要，七年前，这姑苏城里就已经没了关府。”
半信半疑地用尚能活动的手取出江饮秋塞过来的药丹，关如沛一脸愤恨中带着几丝疑惑，似是不解这人为何还要给他东西止血治伤。但转念不知想到了何处关节，只得死死捏住手中的东西，转头便离开江饮秋的房间，也不管那杵了一圈，都被点了穴动弹言语不能的属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婚变（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