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惊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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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惊雨
夏日炎炎，却也算得是江南好风景，且不说十里荷花别样艳红，便是那西湖如织游人已经算得上是一处风光。
湖上一叶精致小舟里，红泥小坛下支了架子，半边残局上头掩了本翻开的《六韬》，书旁上摆了派果子，一人着白色云锦，浑似没骨头似的倚在舟蓬的一边儿，口中不知哼着什么。
他后头还坐着个垂鬟年纪的小童，一张粉团子似的脸嫩嫩的，看了便让人觉得喜欢。这会儿正揪着那人的衣襟，说话也是软乎乎的童音。
“师傅，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扁了扁嘴巴，想起对自己素来温柔的大哥哥，有点儿难过。师傅说大哥哥要走很远的路，可能一年两年都不能回来了，可是这才很短的日子，他就想了。
那人揉了揉小童的头，捏捏他的脸，“想那榆木疙瘩做甚？师傅不好么？”
小童摇头，扑到他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师傅自然是好的，可是哥哥也好的，两个不一样的。哪个走了……都会想的。”
那人揽住软软的小身子，拿起小桌棋盘上的书，眯起眼睛，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哎哎哎，我算着这也该到时候了，怎么正主儿还不来呢？”
“正主儿？”小童歪歪头，“那是谁？”
那人顺手喂了小童枚果子，拍拍他的头，“是个……很……”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过来一艘船，精巧秀致的模样，但是还是能分辨出一派华贵之气，船头站着个人，一身青衣，容色无法分辨清楚，后头有个小丫鬟给他打着伞遮阳。
“……会享受的人。”那人一撇嘴，轻轻将小童放在身后，也起了身迈出窄小的篷子，蹭了几步之后稳稳地坐在了舟头，一脸笑容。
船行得更近了，青衣人对着舟头那人深深作了一揖，“夏先生，真是许久不见了。”
舟头那人——万言寸心夏两谢，扬了扬手，“确实好久不见了，凌江。”
凌江，若说他是个江湖人，莫不如说他是个……生意人。刚束发年纪就被迫走到生意场上讨生活的人，凭了出众头脑和酷厉手腕自打出了一片天下，几年前便垄断了整个江南的绸缎生意。但是却因为一身江湖上都少有人能敌的轻功，被人称作渡尘客。
凌江示意下人将船驱得离夏两谢的小舟近些，“夏先生，可要来船上一叙？”夏两谢摆摆手，指了指身后乖乖趴在小桌边上吃果子的小童，“小宿还在呢，我可不能扔下他一个，要不然那孩子回来非得和我拼命。”
夏两谢是什么人，他若是不想做的事情，能找出千万个理由来，这当上已经算是给了凌江十分面子。若是换做旁的人，怕是连坐出来都不肯的。
此时正值游人最盛的时候，湖边仕女三三两两看向这里，便见得依稀有两人青衣玉立白衣胜雪一站一坐占尽风光，便都停下了脚步细细端详。
“夏先生，这……”
夏两谢眉毛一挑，“你可别说什么别人瞧见了不好，我夏两谢什么人？可还不怕这些，这番来，也不过是问着你一件事情，多了我也不废话。”
本就是接着夏两谢帖子前来赴约的凌江此时更是好奇，又是深深行礼，“聆听夏先生指教。”
夏两谢两眼一闭，似是看都懒得看他，“指教可说不上，我就问你。你可还认得苏慕锦？”
“哥哥哥哥，今天也要出去么？”
软乎乎的懂事小团子拽着自己的衣角，有点儿委屈地眨巴眼睛。
“哥哥，你要注意休息，这身体啊，可是自己的，毁不得。不然老了都回来找你。”
面容俊秀眼神明亮的少年站在身后，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哥，我……决定了，重开苏家庄。”
因为父亲突然去世而不得不担起家业的少年，一夜沧桑。
“……哥，我喜欢你。”
自己的新婚夜，那少年赶来帮自己挡了一桌子的酒，却在自己的新房前，突然表白。
……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呢？
他们本来是表亲，他却一直坚持叫他哥哥，从生下来，到自己成亲那日，都未曾真正分开。
他们本是知己，真正能了解他商场抱负的，不是决定相濡以沫的妻子，也不是一起打拼多年的老友，而是这个表弟。
但是一句“喜欢”，几乎让他不能面对，在匆匆逃向洞房渡过意乱的花烛夜之后，他却发现，他的弟弟，失去了踪迹。
从此，江湖上出现了一个赫赫有名的算师——天机书生苏慕锦。
“我……自然还认得。夏先生……可是舍弟出了什么事情？！”凌江听到夏两谢这样提起，一刹那间脑中闪过了所有不好的事情，几乎要冲下船头到小舟上质问那懒洋洋的夏两谢。
夏两谢摇摇手指，气定神闲，“锦娃娃什么品性你怕是最清楚，他能出什么坏事情？来找你，也是我老头子自己要问个明白，要不然看他得了闲便为你伤怀的模样，可是有些心疼啊。”
要说夏两谢和苏慕锦，也算是感情深厚的忘年交了。和对着江饮秋还不同，夏两谢自是欣赏江饮秋笔墨风流，对江饮秋的态度却是亦父亦师，相见之时教导多于其他，而江饮秋对夏两谢也是敬仰多过亲密的。
但是苏慕锦则不同，夏两谢与他一见如故，一个雪夜里头三杯黄汤入肚竟就如此引为至交。夏两谢被称作“万言寸心”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极为护短，
虽然感情事情上他自然知晓怨不得人，凌江夹在爱妻和弟弟之间也的确难做，但是还是忍不住想为着苏慕锦再多问上那么两句话——纵然在苏慕锦面前，他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惊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