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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变(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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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画师,江饮秋有着每日一幅画的习惯,他虽然不画肖像,却对各种小物爱极,因此常常在街上见了样子好看的都会记在心里画下来。
他只画过一幅长命锁,因此印象很深。
那长命锁乍一看去就是普通的样子,小小巧巧,带着孩童饰品独有的精巧玲珑。可是细看却会发现问题,这长命锁虽是给孩童所制,背面的花纹却是象征爱情美满的并蒂莲花。
“我当日并未问他,就算是问他,他也未必会回答我。”江饮秋将长命锁握在手里,又叹了口气。“人都有埋藏在心的秘密,他若是不愿意和我说,这辈子我就只当这事情没发生过。”他看向成遥知,眼里竟有几分期待的光芒。“可是你出现了。”
成遥知被江饮秋那眼神盯得面色一红,支吾了起来,“怎……怎么了?”
“我不希望他一辈子背负恶名。”江饮秋笑中含着复杂的感情,“他还年轻,日子还很长,纵然他不在意,可是我也不愿别人提起他的时候都带着恐怖。”
成遥知“啊”了一声,“我的那个恩人莫不是大魔头?!哪个魔教的教主?!要不然就是敌国的奸细?!”
苏慕锦扬手就给了成遥知后脑勺一下,“真想看是什么样的师傅用什么把你喂这么大!你以为你是生活在武林传奇里头么,哪有那么多的魔教邪教的……还敌国奸细呢……你看看我俩……”拉过江饮秋将两人脸蛋凑在一起,“我这简直就是被生活摧毁的模样,他呢,活脱脱一个小白脸,我俩有什么机会去见到敌国奸细啊。”
成遥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是听江大哥说的,那人好像很可怕啊,好多人都怕他的样子。”
苏慕锦翻了个白眼,“小朋友,姓关,又是很多人害怕的名字,你真就想不出是谁?!”
……
“……关……关允衣?”成遥知摆摆手,“苏大哥你不要开玩笑了,师傅说恩人有名有姓的,叫做关木头。一个姓倒是真的了,那么个厉害的人物怎么会又叫木头呢?”
“我……确实时常如此唤他。”江饮秋耳朵尖儿染了三分红,开口回答道。
苏慕锦一副无力地样子看着自顾自害羞和自顾自讶异的两人,“你……”他指了指成遥知,“就是你,给我说说你师父是怎么形容你被人救了的。”
成遥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我是十岁那年被恩人救了的,大概是我家里出事的地方离师父暂居的庄子近,恩人就直接把我送到了师父家,托付了下来。”
苏慕锦托着下巴认真听,还不时发问,“为什么你恩人不直接带着你走?”
“师父说恩人当时境况也不太好,带着我怕连累了我,就给了师父一大堆银子,让师父好好照顾我,到我能够自己生存。”说到这里,成遥知呵呵笑了,“要说我总觉得自己命好,遇到恩人相救已经是大幸,师父也是个良善的人。我今年方出门的时候他告诉我乡下生活用不了多少钱,还给我了些银子银票的让我带出来,都是当年恩人留下的,他一文都没私自动过。”
怪不得,苏慕锦腹诽。若非是生长于淳朴山村,又多得心地良善的好人相救扶持,这样的年纪怕是不会纯净得一如上好的宣纸。
正想着,那边江饮秋且开了口,“成兄弟,今日你已经知晓了你恩人身份,可还是会去找他?”
成遥知一副纳罕模样看着江饮秋,“自然是去的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必须好好感谢关公子才是。”
“咳……”苏慕锦故意忽略江饮秋再度兴奋起来的样子,“小兄弟,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煞星!你就不怕他一见面就捅你一刀啊……”
成遥知摇头,“不怕。他哪里有那般坏了?煞星煞星的,也不过是旁人讲的啊。我师傅常说,关木头是极好的人,极温柔的,就是他不善于表达;我师傅虽没说过关允衣就是木头,但是也和我讲过当年的事情。他说旧事尽听流言不可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人口口相传本就极易以讹传讹,何况大多是未经历过的人。”他歪了歪头,“我本来是不信的,后来大了也就想清楚了,若是有十个人没仇没怨的偏要来杀我,我没准儿也是捅回去的。何况……”成遥知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我本就是他救的,就算要杀,也是无妨。”
苏慕锦不知做什么举动好,只是觉得他师傅的歪理恍是在谁嘴里听过,“我说江老弟,你和你家那位,可真是捡了个稀世珍宝啊。”他拍拍江饮秋的肩膀。
越是经历多的人,对单纯的人越是另有一种看法。或是羡慕,或是仇恨,或是珍惜。
苏慕锦和江饮秋,很明显就是后者。
于是当晚上的时候两人把成遥知带到他救命恩人的面前时,关允衣的反应颇让苏慕锦掉了一截下巴。
关允衣走过去,伸出手,在苏慕锦鸡血地猜测着下一刻会掐住成遥知脖子的时候揉了揉他的头,很是艰难地吐出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长的句子,“这么多年,长大了,很好。”
“你……你还记得我?”成遥知的激动不是作假,
关允衣抛了个眼神过去,但是显然成遥知不能理解,当下不知怎么反应。苏慕锦又狗腿劲儿上来,“嘿,傻小子,这意思是‘当然’。”
成遥知又是嘿嘿一笑,“我有点儿迟钝,师傅也常说我看不懂别人眼色,出去保不齐吃亏。”
关允衣又伸出手去,在苏慕锦闪得要命的眼神里头轻轻地拍了拍成遥知的肩膀,继续艰难地往外崩字儿,“笨,好。”
成遥知这下子基本明白了,“恩人说好就好。只是恩人,不知您夫人在何处?我也得好好谢谢。”
哈……?
成遥知这话一出,关允衣心里如何风起云涌自然无人能从他如常面色中得知,可是苏慕锦却直接把想法从嘴里溜了出来。
“看不出啊关大少爷还如此厉害有这么才色兼备的人物在身边原来家中早有亲眷啊为何不带来认识认识反正也是……”他话没说完,就瞧见关允衣的眼神瞄了过来,冰冷冷的,也不知道是警告还是什么,苏慕锦当下就不说话了,昨儿个晚上那柄初心的模样他可还没忘,转头看了眼身边儿的江饮秋,那风流公子微白了脸庞,神色倒还算是镇定,却开了口,“成兄弟,是谁与你说的关大少已成亲?”
成遥知嘿嘿一笑,似是仍不习惯江饮秋如此看他,“自然是我师父。师父讲,那木头身边儿一直跟着个绝丽的佳人,样貌性子都是顶好的,而且难得的就是还很有才情,医术也过得去。”
苏慕锦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觉得这个形容有些熟悉?
“师父还说呢,关夫人曾见御驾,一手丹青让宫内画师尽皆失色,连那皇上见了,也不得不叹服……”
成遥知还待要说下去,这边苏慕锦已经听不下去,连忙摆手拦住他,“成兄弟,容我插嘴一句,只问你一个问题。”
“啊,请讲。”
“你可知如今江湖上,谁的画最好?”
成遥知沉吟了下,“不知……要问画什么?”
苏慕锦险些一个趔趄,差点觉得面前这孩子是夏两谢派来特意玩儿他和江饮秋的,“只谈画。”
“这个……”成遥知想了想,谨慎开口,“我大凡这些听闻,都是从师父那里得来。师父只说,可惜了江饮秋画工独步天下,山水花鸟尽得天地灵秀,偏偏无心人像,但是大概专心之故,所以才得如今的成就。这样说来,画画最棒的,自然就是江饮秋了,听师父总是将他的画说得神乎其神,若是真有机缘,倒是很想见见啊。”
苏慕锦神色严肃地搭上成遥知的肩,指了指一旁忙着和关大少心灵感应的江小公子,“那人,你觉得长得如何?”
成遥知脸上又是一红,半天才嗫喏出几个字儿,“当真好看。”
苏慕锦还是面容凝重,“你知道,他最擅长的是什么?”
成遥知挠挠头,“我哪里晓得,莫不是弹琴?他这样人品,弹琴起来肯定是很好看的。”
“……”苏慕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继续说下去,“画画。皇上见了他的画,都要赞三赞,而且他性子还好,最重要的是,还会医术。”苏慕锦扳过有点儿呆住的成遥知,“想通了么?”
“可是……”成遥知还在挣扎,“可是讲的明明是关夫人啊!”他有些不敢相信,“若他真的是……那么……”
苏慕锦无奈地摸摸已经混乱的小侠士的头,“你就这么想,若他不是关夫人,哪里会知道那个长命锁的事情。关允衣什么性子你知道吧,私密的事情会和外人说上半分?不信,你去问问他。”
成遥知半信半疑地过去,试探地开口,“公……公子。你可知……还盈丹?”
江饮秋正与关允衣说话,见他过来问,便拉了他在身边儿坐下,“你问起这个做什么?可是朋友里有人病急?”他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个两寸见方的小盒子,样式最普通不过,塞到成遥知手里头,“拿好,我这里只剩了三颗,再急的病也足够吊上三个月的命,你若是需要,三月之后我俩约好地点,我给你送去。”
见他微微低了头,不作声,江饮秋连忙问,“怎么?可是来不及,只是这还盈丹虽然疗效斐然,但是制作过程实在漫长,可否将病症说于我听?若能换得别的药方,自然是上上之选。”
“……我,我周围并无人……”成遥知有些窘了,但想想还是把事情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他本就是直来直去的人,“我……我当日多亏了还盈丹救命,现下……”他手握紧了盒子,不知要怎样说了。
江饮秋开始还是一愣,旋即笑开,“我道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药若是不能治病救人,还有个什么用处,既然并无急处,这三颗你且先拿着,就算是自己底子厚,遇见了人也总会有了用处……”他话说了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没了言语,眼神也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