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婚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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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风流多才的文人江饮秋，怎会和那样的人有着可以算姻缘的关系？勉强按捺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苏慕锦认真地开口发问，“江公子，恕在下多言，还需几个问题，江公子若是回答了，在下自然将结果双手奉上。”江饮秋眨了眨眼睛，也是一派认真，“且问便是了。”
“你确定他是塞北关允衣？”
江大才子点头。
“你们在何处认识？”
江大才子又是腼腆一笑，“自然是塞北，他已经近十年未曾踏足中原，我哪有那个福分在杏花烟雨地和他相见。”
“……你们的关系，真的是如红帖上所示？”
江饮秋拍拍苏慕锦的肩，“原来苏公子是在担心这个。实不相瞒，这帖子正是允衣让我送来的，时辰之类的，还是他自己亲自填的呢。”
……
苏慕锦憋了半晌，脸都险些憋紫，才讷讷地道来，“江公子这一帖上的两人，看时辰相对乃是难觅的佳偶。但是名字上有些问题，恐怕你二人会在日后遇到不少非难，最近，更是恐有牢狱血光之灾阻挡你们的姻缘。”
拿回苏慕锦递回的帖子，江饮秋倒是没有多吃惊，仍旧笑得很好看，“允衣说了，他先前造杀孽太多，就算是有什么困难也是该他的，只是可惜累了我。”他看向苏慕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澄澈，“可真是个傻子，虽然有些事情我俩都没明白，但是都栓到一起了，还念什么你啊我啊的，牢狱血光也好，一起挡了就是了。啊……”他一拍额头，“还有事情要和你讲，我之所以愿与关大小姐成亲不为其他，和允衣也没有关系。上月船过杭州时候，正巧遇见夏两谢夏先生，他告诉我月余之内关家必有大劫，希望我能帮一把。”
夏两谢的话，十分里头八分准，不听确实不太上江湖道义。谁不知道夏两谢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只消是这江湖上发生的事儿，他觉得能入他眼进他耳的，他便都能知道——不管是大到某门派要被灭门还是某家老爷哪个小妾要生孩子。要是他说关家有大劫，那关家就基本跑不脱了。这可是和天命天道没什么干系，人家靠得就是江湖上遍布的耳目和混了这些许年的阅历。
“我想着苏公子来也是因为这婚事，又听素容说过苏关两家是世交，不解释了反而不好。而且方才在妓馆里苏公子还故意伪装成那个样子挑衅，倒是……倒是白白浪费了……”他偷瞧了眼一脸凝重的苏慕锦，话就没说出来。
“浪费了什么？”江饮秋清了清嗓子，面上自有三分尴尬，“白白浪费了一张好面相。”
苏慕锦听他这样一说，也尴尬了起来，幸好抬头一看，应是江饮秋的住所到了。还没等他施礼说话，倒先看斜里插进来个小厮，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也不是假装，“新姑爷，老爷说要你回去宅子里头一趟呢，出了大事儿了？”江饮秋眉头一紧，脸上那三分笑终于减作了
两分，仍是一副平和姿态，“怎么了？你且先说说，我好准备着。”那小厮乜了苏慕锦一眼，便不出声了。
“这迷了眼的孩子，”江饮秋无奈道，“这边儿这位关系和老爷说不准比我都亲，不妨事的，有什么就快写讲，误了事儿可仔细你的皮。”那小厮听新姑爷都这样打保票了，也怪机灵地开了口，只是仍旧瞅着别的地方，低了嗓子，“姑爷，公子，家里出了人命了。”
苏慕锦脑中轰一声，第一个反应就是关素容出了问题，转身就往关家方向跑。江饮秋一愣，只得跟在他身后，“诶！苏公子，你且等等，我瞧着八成不是素容的！”
江饮秋一路跑到关府的时候，苏慕锦早不见了人影，匆忙进到大堂里头去，就看见关家老爷和苏慕锦两人正不知在说些什么。江饮秋敛敛衣服，上前行礼，“饮秋见过岳丈。”关老爷显然对这个文辞兼美气质过人的女婿很是满意，也并未过多计较他风流之事，“快省了这些礼数，素容顽劣，这几日还是委屈你了。只是今儿个这事情……实在是。话说，你和慕锦早就相识？”
“也算不得早，不过确是相识。”江饮秋过去，面上也有几分担忧，“我早该晓得夏两谢那两句话哪里会是随口胡说，随便就放出去断言也便不是他不谢先生了。”关老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二人随我来吧。”
关家是苏州第一大户，在江湖朝堂上都有一席之地，人丁虽算不上兴旺但是分支颇多，所以所居之地占地也大。三人绕了好一会儿，
才绕到一间素净小屋面前。苏慕锦打量了下四周，这小屋所处位置不算闭塞，连接着女眷们所住的住屋，而且旁边配备了一些必要的工具和一间更小的屋子。
江饮秋面色一冷，三分笑意丝毫不见，一把推开屋子紧闭的门。
一个年纪已经很大的女人，被长长的白绸子吊起在屋子里的横梁上，脚下的地方倒着一把椅子。身体显然已经僵硬，脖子不自然地歪到一边。
叹了口气，江饮秋看向关老爷，“……岳丈，奶娘她这是……”
要说这个奶娘，如果从别的角度来看，也算得上是居功甚伟了。
因为在她怀里养大的，不止是关素容一人，还有日后煞名远播的关允衣。大概也正是因为关素容对这个奶娘相当依恋，才让她在整个关家能有如此高的地位。
“……岳丈，此处我们先留给一会儿赶来的仵作和捕快处理。素容呢？奶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见她？”江饮秋淡淡地扫视了房间一周，突然发问。“这不是过几日就是你俩大婚，素容亲自去挑选一些需要的小东西。又嫌城里的不够气派，赶了马车去京城了。”
认真论起来，对于关素容这个姑娘，江饮秋实在是了解甚少。以往来到江南多是受人所托做画，休息的时节自有妓馆的花魁们提供落脚的地方，那些个老鸨也乐得江大才子能够多多关照生意，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要求手下姑娘们伺候着，因此关素容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恐怕还没有赛雪来得亲近。
但是闻得夏两谢这么说，他还是赶来了。江饮秋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天下重任在心的不世侠客，但是也并非滥洒同情心的存在。之所以能听了夏两谢的话，还是因了自己心中有了计较。
江饮秋微微拢了眉头，“素容哎……不过也好，省得她回来要是遇到这个场面还不知道要多难过。”关老爷叹了口气，“素容最是看中这个奶娘，她年纪大了我本要送她出府找个人家过日子去，可是素容就是放不下，硬留了下来。”苏慕锦后退几步，耸耸肩，“别看她平日里尚带几分凶巴巴，可是到底是个女孩儿家，没受过什么凄风苦雨的，心性自然是纯良。”
轻咳一声，江饮秋拱了拱手，“岳丈，不如就由我和苏公子来等着捕快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您心里一定不痛快，好好休息才是。”关老爷看了这个女婿一言，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江饮秋自扶着关老爷出了门，苏慕锦似是懂他所想一般出了门反手掩好，随即高扬了声音唤外头园子里的小厮们，“快些过来扶老爷出去好好休息。”
伺候着手下小厮扶关老爷回去，江饮秋转身回来一脸莫名，却见苏慕锦半倚着墙边似是在想着什么。
“苏公子……你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苏慕锦上下打量着衣袂翩翩俊秀儒雅的江饮秋，斟酌似的开了口，“你……到底因为什么答应了娶关素容，来到关家？”他看得很清楚，提到关素容，江饮秋眼里有关切，那的确是不作假的，但是和爱情无关。可是若仅仅是因为夏两谢的一番话，又实在说不过去。
“我……”江饮秋微微偏了头，“我若说我也不清楚是什么驱使，你相信么？”他没等苏慕锦开口，继续说了下去，“我看不清我对他的感情，尽管我宁愿与他在你面前一算姻缘。”他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苏公子，你有没有遇到过那样一个存在，他与你非亲非故，你却难以与他仳离。但是当真正分隔天涯，你又明白这辈子并非无法独活，只是如同少了骨血，心下难受。”
说罢他又似自嘲似的笑了，“并非我夸口，这万里江山纳我笔下亦能算得几分栩栩如生，偏偏日日在他面前做画得不到他一句真心夸赞，后来问起，他只说这美自然是美的，却非是他心中的故乡。若真要是论起我来这儿的原因，一是为了能真正面对他，二是为了看看他的家……”
“江公子……”苏慕锦抬手打断他，“你本不必和我说这些的。”
江饮秋笑得了然，“可是苏公子原本也不必在乎这样一件婚事的。我自己惹了的麻烦自然要解释清楚，何况，我没对那个奶娘做什么，也总归是脱干净了干系来得舒服。”
两人正说着话，便闻得有捕快衙役的呼喝声伴着脚步声传来，认识不到三个时辰的两人竟然颇有默契的互看两眼，就闭口不提这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婚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