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京华》木sama

2、婚变（二）

　　“哟~~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生啊，定是哪家的少爷经商回来吧，快进来坐。”站在门口的老鸨也算得上是老江湖了，一打眼就瞧出苏慕锦模样气质都不是一个贵气可以说清的，连忙招呼着。
　　哪想苏慕锦眉毛一挑，倒是没笑容，冷淡的样子自有几分凌厉在。“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叫出来，一般的姑娘，少爷还真不想沾惹。”那老鸨跟在走进去的苏慕锦后头，小心陪着笑脸，“公子这话说的，只是头牌今儿个已经有客了。凌霜也是不错的，头牌下来就是她了，我给公子叫去？”
　　微微皱眉，苏慕锦甩开大扇子，下巴一抬，“妈妈，莫不是你看少爷是生面孔所以来糊弄我？既然说了要头牌换人我可是不干的，还是……怕我没有斤两所以才找借口推辞？”他声音不低，所以大厅里头的人都听得分明，这会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那老鸨赶紧上前两步，“公子真是玩笑了，开门做生意的事情，怎么就会看不起公子了。只是……这头牌真是有客了……”老鸨话还没说完，就听着有声音从大厅中间响起，“哪位兄台也看上了赛雪？不如过来共饮一杯如何？”

　　绝佳的人物。
　　饶是阅历丰富识人无数的苏慕锦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道一个服字。暂不论其他，这人在相貌上是极好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看着便有种莫名的好感，并且面上还自带一抹经年不退的笑意。而这一眼看过去，气质也是顶尖的，有种天生的出尘之感，毫无造作。
　　怪不得看惯出色人物一向眼高于顶的关素容在见了三面之后就非他不嫁。

　　苏慕锦收起折扇，指过去，样子轻佻且无礼，“那个头牌的客就是你？”那人仍是笑着拱了拱手，“正是在下。”苏慕锦不屑地斜过身子，照着边儿上啐了一口，“我道是怎样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哪里的人，报上名来。”那人浑然不受这拙劣挑衅的影响，一张脸仍是笑意满满，“在下江饮秋，金陵人士。”
　　他这话说出来不要紧，边儿上的几个人倒是惊呼出声，“你……就是江饮秋？！”
　　现在整个苏州城传得最来劲的就是关素容和江饮秋的婚事，江饮秋行事虽然算不上低调但是也决计不招摇，不是人人认识倒也不是什么罕事。众人惊讶的莫过于大婚在即，江饮秋却还是如往常流连章台，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江饮秋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看来今日这酒是喝不好了。”他转头吩咐着身边儿的女子，“赛雪，这坛子迷仙你替我收好了，赶明儿你得了空我再来。”江饮秋边施礼边穿过众人座位走到苏慕锦面前，“这位公子，若不介意，移步到舍下相谈如何？正好在下也有几个问题想要和公子请教。”苏慕锦心下略惊，还是从鼻孔里轻轻哼出个调儿，又甩开他那金边儿大扇子，“走吧。”

　　“苏公子，在下实在是真的有事相求，今日能够这样遇见，实在是……”出门刚拐进个小巷子，江饮秋就像是看到几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对着苏慕锦一脸激动。
　　等等……苏慕锦内心呻吟了下，谁能和他解释下现在这状况究竟是怎么了？明明是自己摆着一脸无赖样子去砸场害得他花酒都没能喝稳当，怎么这被打扰了的人却一副“得救了”的样子？
　　江饮秋像是看出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带些腼腆的笑了——绝不是方才在妓馆里所见的那种应酬一般的温吞笑容，是真的有些害羞有些不好意思，“烦请苏公子替在下算一算姻缘。”

　　很多年后苏慕锦想起江饮秋带了丝怯怯的请求就想笑，那时候的自己浑似被什么蒙了眼睛一样，愣是没看出来这孩子的真正样子是什么。

　　见江饮秋伸手向怀里掏出一张许是因为藏得时间长而略有些发皱的帖子递给自己，苏慕锦觉得自己实在是进入了算命生涯中最诡异的一个阶段。“江公子和关小姐的姻缘，在下已经算得清楚明白何须再算一次？”
　　江饮秋摇了摇头，面上微微染了红，“素容从不曾将我俩的结果告知于我，但实际那结果于我也并无用处。只是我与这人，请务必一算，什么样的结果都请直言。”苏慕锦压不过心中的好奇，结果被江饮秋保存得乱七八糟的帖子，直一眼便惊在原地。帖子上另外一人的生辰与关素容只差了分毫，但是就是这分毫，这人便足够与江饮秋展开一段美满的姻缘。
　　“不知江公子可否方便将这位姑娘的芳名告知在下，从生辰来看你二人是一对佳偶倒是不假，但是为了坐实，要看了名字才能下最后的定论，很多时候天赐的东西不能主导一切的。”
　　江饮秋摸了摸鼻子，半晌吐出两个差点儿让苏慕锦一个趔趄到外头大街上的名字——“关允衣”。
　　“江公子可莫要开玩笑啊，这……这算出来就是个命了。”苏慕锦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下对面的人，这么个名字哪儿是随随便便就能提起来，随随便便记在破烂的红帖子上的。
　　江饮秋见他面色严肃，也恢复了寻常人口中相传的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我自然知道，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求就想知道这个结果，难道苏公子连我这份心意也要观看天机而不愿成人之美么？”苏慕锦的脸上，浮出了算命这些年来不曾现过的为难神色。

　　不是苏慕锦不通人情，而是关允衣这个名字，实在是……禁忌。连一向算得上游戏江湖的苏慕锦，也不得不在意的禁忌。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天才。
　　不过天才做到了关允衣这个程度，便有些令人害怕了。
　　江湖上无所不知的夏两谢曾经给了方才五岁的关允衣四字评价——“静水流深”。
　　少言纳罕，容色平和，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安静的状态。读书时如此，练武时如此，连平时处事亦是如此。关允衣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偏偏心不在朝堂，亦不在江湖。人多言若是关允衣愿意，未及弱冠便足够一战成名天下知；若在江湖，快意恩仇，也可建一世威名，但关允衣偏偏哪儿也沾，自隐居塞北，一人倚马听风，崖上看月，虽然未免不会有些萧索之感，却也一度是江湖儿女向往的存在。
　　一切变数都来自于他十七岁那年，一向沉静的关允衣突然放话要彻底脱离关家并且终生不入朝堂，随后于塞北极寒之地自立门户。树大招风，一时包括关家在内的无数江湖人士以不忠不孝名义攻向塞北，半年里，三十六次大范围攻击，整整二百四十六人，除了关家老爷之外，无一人生还。
　　从此，再无人敢轻易涉足塞北，也再无人敢轻易提起那个陡然变成煞星的年轻人——关允衣。
　　而关允衣，正是此次苏州城第一家关家关大小姐的孪生哥哥。

作者有话说

　　继续慢热中，欢迎捉虫。
明天可以的话，两更到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