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婚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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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为了避讳，苏慕锦当晚就被安排在了离出事房间最远的院子里头，关素容出了城，要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因此倒是没发生什么哭号喊叫的事情。
他不是什么捕快，亦非传奇小说里头的江湖奇士，但是凭着他对关家的熟悉，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很不对劲——从里到外。
首先是关老爷的态度，确实算来他和关老爷也是有些年没见了。自打他接了苏家庄自己开门算姻缘开始，也长短有八年了。但是八年前自己弱冠礼上的那个不怒而威的关老爷，和今儿个眼神有些游移的模样实在是相去甚远。
其次就是家里的气氛，虽说江饮秋并非是为了关素容而和她成亲，但是这些事情那些个下人们可是看不出的，家里有了泼天的喜事儿，不是该弄得热热闹闹的才对？哪个要结亲的大户家里头还是寥寥落落一丝喜庆味儿都嗅不出的。
再来……就是江饮秋的出现了。从江湖传闻来讲，江饮秋是个风流才子，尤其擅长的就是片叶不沾身，何况他年纪尚轻，不过刚过弱冠的模样，亦不是会被婚姻束缚了的主儿。虽然方才他已经给了解释，就算是为了看清对关允衣的感情回来看关允衣的家，他也没必要把自己的终身给搭进去。何况……红帖子的那上头，还写着那个煞星的名字，苏慕锦不相信关允衣会心甘情愿看着自己心上人娶了个就见过三面的女人。
苏慕锦喝了口顺手拿出来的小壶里的茶，眯了眼睛，“不知道哪位兄台有何见教，今夜月色正美，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未落，屋边小树丛里头转出来一个人，眉目俊朗，面无表情，一身疏落青衣在月下看起来愈发有几分仙气。
苏慕锦不由得暗暗自说今儿个果然是长了见识，一个江饮秋便足够夺了半个苏州城的光华，夜里又来个如此出色的人物，于是促狭性子上来，挑眉开了口。
“苏某是何德何能，累得如此佳人逾墙而来。不知佳人夜访，有何指教？”
那青衣人面上仍是半分表情也欠奉，只是直直看着苏慕锦，半晌吐出三个字，“江饮秋。”
……
“你说你是江饮秋？”
青衣人面色不动，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煞气却瞬间让苏慕锦有种自己实在是蠢透了的感觉。
他立马换了颜色，敛衣行礼，“关允衣关公子，方才是苏某失礼了。”
要说他现在真是想哭，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么个刚死了人的晚上在独居的院子里遇到这样个少年时就杀名远播的煞星，嘴里还上来就念着江饮秋的名字，估计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了。
“与他无关。”
苏慕锦又花上了一些时间来解读关大公子的回话。这么说来，大半夜的关允衣跑到他的院子里实施带有恐怖色彩的威压就是为了告诉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江饮秋无关么？！
“那个……”苏慕锦自己都嫌弃自己这颇有几分狗腿的模样，“我看了帖子，秋公子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允衣面色稍霁，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感觉也淡了很多，“阳光。”
……难道关大公子的意思是江饮秋是他生命中的阳光么！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啊为什么这个煞星对自己小情人如此情真意切肉麻兮兮的表白要让自己这样听到！就算他现在心情平静也不代表他下一刻还会如此心情平静！保不齐一个不满意就手起刀落直接把自己这个算命的送佛送到西……
“敢问您用什么武器？”
关允衣似乎也被苏慕锦这跳脱的逻辑打败了，从鼻腔里轻轻地“嗯？”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柄弯刀。
饶是对武器并不了解甚至有几分白痴的苏慕锦，也觉得……这是一柄如此美的弯刀。
清澈干净，就如同最初始的人心。
尤其是在这样的晚上，堪堪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惊艳。
“初心。”
这把刀的名字？关允衣难道是在认真地和他说这把刀的名字么……？不过倒真是好名字，苏慕锦从没想过，关允衣这样的人会给这把刀取了个如此妥帖的名字。
苏慕锦还要再开口，就觉得眼前一花，关允衣没了踪迹。再凝神看去，却听到个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哟，锦娃娃一个人在这地方想什么呢？莫不是看人家成亲思念起哪家的闺女了？快讲出来听听，这些个事儿都包在你夏爷爷身上，你只要等着洞房花烛就行了！”
苏慕锦手一抬，就听墙根那边儿“哎呦”一声蹿出来个人，稳稳地蹲上了墙头。
“哟，锦娃娃可是生气了？明儿个多吩咐下人们煮些绿豆百合来，正好消火。”
苏慕锦眉毛一竖，“少占我便宜！要不是你这人嘴巴不利索来回乱说，哪有那么多要命的破事儿！夏两谢！你给我在墙头蹲好喽！下来了一寸我立马就给你踹出去！”
那一口一个锦娃娃的不是别人，正是万言寸心夏两谢。他年龄不详却掌握八方消息，江湖上凡是他想知道的风吹草动就没有能逃过他一双眼睛一对耳朵的，偏生还将许多江湖秘辛牢记在心，简直就是一本活脱脱的江湖历。
“锦娃娃这个火气……”夏两谢虽然顶了两句，可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蹲在墙头，真就没动弹一分。“你倒是该谢我的，若不是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哪儿有那福气看见旷世名器。”
苏慕锦正憋了一肚子火，说话也没好气儿，“什么东西？”
“初心啊！那是多妙的物件啊！爷爷我就瞅过一眼这辈子都没能忘了！这糟践好东西的娃娃！”
苏慕锦又是一扬手，“别说得跟我偷了似的！方才我都觉得关允衣可能把初心搁我脑瓜子边上了。再好的名器，放你自己脖子上也充其量就是个凶器！”
“哎哟！”夏两谢身子一矮，任什么东西从自己头顶擦过，“你这娃娃，脾气越来越火爆了。你当真不想知道，秋娃娃和关大少当年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个杀了二百多号人眼睛都不眨的人如今为他再入中原？”
……天性让他克制了火气转头看向夏两谢。
“嘿嘿，就知道你这性子。你方才也见着关大少了，你觉得他人咋样？”
苏慕锦翻了个白眼，“没想象中的让人害怕。”
夏两谢又是嘿嘿笑了，“关大少本来也就是个娃娃，别看他总一副虎着脸的样子，他也就大了秋娃娃几个月。要说天才吧，是福也是祸。关大少那模样就不像是愿意理谁的，什么天下大事什么江湖名利和他压根什么关系没有，但是偏偏就有人乐意堆给他，所以关大少跑了，不止跑了还做出了抗争。”
似是蹲得累了，夏两谢两手一撑坐了下来，“他就一个人，塞北说是个庄子但是日常好些个事情还是他自己做。是人就会生病，铁打的也需要人医，偏偏秋娃娃，还算是个差不离的医生。”夏两谢摸了摸鼻子，“要说别人，兴许就是报了个救命之恩了，哪知道关大少把心也报答进去了。不过倒也是符合他那武器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他只是凭着本能……将心比心？”
夏两谢笑着拍手，“锦娃娃果然通透！那秋娃娃是什么人？说了好听是水晶心肝玲珑人，说了难听就是傻。他确实不同情心泛滥，也确实自有计较，但到底还是心软。你就瞧他为着我两句话能跑来苏州就看出来了。这天下人，莫说是求到他面前的，就算是让他瞧见的，他能帮他也必然是帮了。江湖上不少人都气他讨女孩子喜欢，那艳名在外的姑娘小姐们没几个不心里头揣着他的。我这里且替秋娃娃说句公道话，若是有人掏心掏肺对你，你但凡有点儿良心，也决计不会讨厌他。”他掏了掏耳朵，“远的不说，就说这苏州城里头的赛雪，也算是响当当的江南一美人了。当初生了恶病，旁的恩客啊来往的公子啊都躲得远远的，偏偏第一次遇见的秋娃娃给她治好了。那阵子秋娃娃正好有事情在苏州办，碍着主人家要求不好日日往妓馆跑，就半夜了过去帮着施针布药，折腾了半个多月，这才好利索。那赛雪也是乖觉的，对外头不说是秋娃娃治了他，自己却暗暗留了心了。打个比方，若是你现下去找赛雪，让她为了秋娃娃去和关大少拼命，她怕是都肯。”
苏慕锦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我倒是忽然就懂了些事情了。不提这个，你这回来，可是又有别的事情？”
他言语到这儿有了几分弱势，殷殷切切地似乎是盼着什么，倒是惹得夏两谢一阵可惜。
“你说你也是好端端的娃娃，老念着许不到的干什么呢？”
“我不是老念着，现在那些懵懂感情早没了，只是心里放心不下。”
夏两谢用力拍了下砖墙，“放不下个屁！他凌江是何等能耐的人，轮得着你个算命的放不下？！兄弟情义什么的少滚到爷爷面前做马虎眼，是男人的就昂首挺胸的走出去，少在这里听得我只言片语图安心。”他似是气急了，站在砖墙上就起了身，“今儿个来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爷爷要先走了。秋娃娃不是坏人不代表旁人不是，你自己可当心着点儿！”说罢就没了影子。
苏慕锦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嘲似的苦笑了下，转身回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婚变（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