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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困兽之斗 困于夕阳中 ...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那里漫天漫地都好似被调了透明度的色格一样,就连太阳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早上醒来是湿漉漉的清晨,那个时候,我是个头发长过腰间的女孩,在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着黄昏的太阳绘画。一天之中只有黄昏世界才终于像有了色彩一样生动了起来,在那里,我长久的对着夕阳,那副画面就好似定格了一般,凝固了我一整个童年的记忆。
      “又是画夕阳?”苏梅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看我的画。
      “是啊,因为我最拿手啊。”我从呆愣中回过了神,既而笑笑,在柠檬黄上调了些白和土黄。
      “会不会缺了点重色啊?”苏梅指了指灰蒙蒙的背景,向我吐了吐了舌头。“不过可能我感觉的也不对,不像你这种想一直画画的人总这么卖力,我大概过些日子就会去医院工作了。”她说着,耸了耸肩膀。
      “嗯,那倒很适合你,像我这种人,除了画画大概什么都做不了的吧。”在太阳的光晕处添了一笔,我眯着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画中的太阳。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当作了困兽。”苏梅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的说,然后又莞尔一笑,“一会西西找我们聊天,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估计是高远的事。”我愣了愣,随即擦了擦手,叹了口气跟着苏梅走出去,回身又看了下那副未完成的画,她说的没错,夕阳失了血般的摊在画布上,我明明知道应该加什么样的颜色才能使画面变的明亮起来,但是却始终无法填下那一笔,就好似刚刚睡醒一般,有一种梦境持续延伸着的迷茫感。那是我眼中,记忆中的夕阳,十几年来从未改变过,今后或许也是如此。
      因为能够改变这一切的人已经不在了,或许从来也没有真的出现过。
      困兽,是么。

      见到西西的时候她最后一声怒骂还余音未散,她喝了些酒,脸上满是愠色,紧握着电话一副恨不能钻进去咬人的架势。
      “怎么了啊?谁又惹我们西西不开心啦?”苏梅拉了把椅子坐下,甩了甩那满头的金发。
      “还能是谁?!你说这个高远是不是神经病,我昨天睡觉睡的好好的,他一个小时一个电话,不就是以前我不长眼看上过他吗,至于一天天的打电话来骚扰我吗?我学心理他也管,说前途渺茫,说我没心没肺,不就是一破警察么,他倒是有心了,这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你笑什么啊?还有你糖果,从刚才起你看我那是什么眼光?”
      “你和他同窗三年,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实在不爽电话关机不就可以了么。”宁翻起手指察看着指甲,一脸的漫不经心。
      西西涨红了脸,张口刚想说些什么,话又不知梗在什么地方又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既无法反驳又不愿承认,只好不服不气的冲着服务小生吼道“啤酒,怎么还不上!”
      我笑了笑,拍拍西西的手。
      “最怕就是有人自欺欺人咯。”苏梅说罢,也跟着笑了起来。
      西西对高远的心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4年前同样是闹的满城风雨,直叫高远连连吃怕,躲不得又见不得。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曾经为了引起高远注意而特别蓄了长发,穿着10厘米高的鞋子傻呼呼去见他的西西,那个一脸尴尬等待着高远的西西,那个站在高远身后红着脸对高远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便好,我会等你”的西西,这一等,高远就是4年没有音讯,再相见,他已经是某刑警队副队长,而西西也已经是死了心般的,绝口不再提以前。
      我与西西相识多年,她始终是最毒舌的一个,伶牙俐齿的程度常常让人哑口无言,她安慰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指着你的痛处骂到你无处可躲,清楚冷静到令人敬佩,可是对于自己的事情便是全无自知与自信,也正因为如此,她习惯将自己的世界编织成网,然后暗藏其中,一面小心翼翼的保护,一面用装模作样的高姿态来掩饰脆弱。所以高远离开后她放弃了自己的工作自学起心理学,成了“高龄”学生,总是说着是为了自己更加强大,而初衷却始终都是不想与高远相差太多。
      许多次我眼见她提起高远时表情里明晃晃展现出的温柔或是欢喜,而这恰恰是她自己抵死都不肯承认的事实。苏梅总是鼓励她好好面对自己的心情,而她一概以“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已经没有感情了”诸如此类的说辞一带而过,我只能笑而不语的看着这个我最亲爱的朋友,心中暗自希望时间的舔噬能为这些持续等待的人儿们带来美好与温柔。守护这些时光,成了如今我最重要的事情。
      正想着,程昊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缩在座位里接听。
      “在哪呢?”
      “跟西西他们在一起,你呢,休息?”
      “嗯,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嗯。”
      “嗯。”
      “那,好好吃饭,少喝酒。”
      “嗯,你也是。”
      挂掉电话,苏梅已经微微有了些醉意,她靠近我,压低声音问“果果,你知道,为什么程昊和我分手了吗?”
      我摇摇头,手在身下握成了拳,半开玩笑的说“以前怎么问都不说,现在倒是有心情忆起过去啦?”
      “不,其实那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说,如果现在你爱程昊,大可以不必在意我,我心中早就没了他。”盯了我半响,梅梅再次咯咯的笑起来,我回过头看见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似曾相识的潮湿阴霾,虽只是片刻,却也足够使得我心下爬满了凉意。
      “你啊,果果,你总是这样,详装着淡然,却是最心知肚明的一个。”苏梅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随即诡秘的一笑,一字一句的说。“现在也是,程昊明明是对你有意,你却装作无心。”
      被点的额头持续着冰凉的触感,那小块皮肤清醒的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托着下巴不无感伤的看着苏梅,“梅梅,我已经无法再好好的去爱一个人,如果我这么说,你是否会觉得惊讶?”
      “不会。”只是刹那的怔愣,苏梅立即恢复了笑容,“四年前,第一次见你,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心中早已被回忆占满,不可能再有任何缝隙。但是你也不能否认,程昊带给你的终究是温暖,而且,是你最无法抗拒的温暖,不是么?”
      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喝着手中的明黄色液色,片断样的回忆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在我的无处不在,也许苏梅是对的,她心思缜密而深沉,很多时候似乎一眼便可以看透我的内心,那双沉静的总是带着游戏一般神情的眼睛,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质问着我过去的时光,我们像是平行线上两两相对的符号,彼此对望,永不相交,却也永远无法错开。
      这般可笑无奈的感觉,就好像回到四年前,我最后一次遥望了那片土地,然后提起行李,一路上反复告诫自己,“只要耐心等待,谁都会得到救赎,尽管那个救赎是要历尽沧桑,甚至抛弃最重要的人和事。”
      漫长的时光里我只想深刻的记着存在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深刻的记着那些勾着手指说过的话语,深刻的体会着仅有的温存,还有这些彼此温暖着的,相濡以沫的日子。
      因为过去的今天再也无法复制,每一个今天于我来说都如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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