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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日头 是过往或是 ...

  •   我姓蓝,单名一个方字。对,就是梅兰芳的那个兰芳,音同字不同。
      母亲怀我的时候最爱听梅老师的戏词,日日轻呤浅唱,不知是不是婴孩真的能够在母体中感知到外界,我生来便是一副花旦的模样,且生得一副好噪子,久而久之,哥哥便送我去学了唱腔,我是在这里认识了那时刚刚9岁的糖果,在那个聚集了因为各种原因自小便被困住并且只学习美术,音乐,舞蹈的孩子们,最大不过16,而最小只有6,7年岁而已。那一年我10岁,刚学了跨步,咿咿呀呀的练摆时,一个表情有些淡漠,身上沾满了油彩,手拿刀子的小女孩便兔子一样疾驰而来,“彭”的撞倒了我,自己也原地打了两个圈圈,蜷在墙角大大小小练唱兵器中,细碎的被盖了一身,我一惊,怕这比我还小的孩子伤到了哪里,特别是对于所有画画的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手指。
      “你没事吧。”我跑过去摇摇她的小身体。
      她动了动,突然抬起头猛地站了起来,愤怒的看向身后,握紧了拳头。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她的样子。
      夕阳的余辉还没有完全的落下,她的一半侧脸浸在昏黄的风景中,9岁的小女孩头发长长的铺盖在脸上,身材又瘦又小,被擦破的皮肤还流着血,眼神却锐利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狮子,那时的我年岁尚浅,始终无法形容那眼神中包含的东西,直到长大后的我再次看到她,才终于明白,9岁的她,眼神中就已经饱含愤怒,失望,寒冷,还有那死寂一样的绝望。然后一个差不多大的男生跑过来,拉了她转身迅速跑掉。

      这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小的时候总是喜欢贴在高高的天台护栏上看天上的云朵,那时我最爱冬天,常喜欢仰起头来看大团大团的雪花一点点落在皮肤上,有刺刺的冰凉感,不知怎的就会变的非常快乐。
      小孩子似乎总是很奇特的感觉不到寒冷,每每说到这个西西总是带着一脸无奈的戳戳我单薄的外衣说,“你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啊,看,冬天你都不冷的。”
      我扭过头看到西西刚刚染成红色的短发,明晃晃的艳阳天里活像一团火把,抿了抿嘴,硬生生把笑憋回心里,想到她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指着高远的鼻子说,“警察有什么了不起,老娘还是心理专家哩”的伟大夙愿,就能理解她上一秒还长发飘飘下一秒就瞬间短成三寸头的行为是出于哪根神经作祟。
      “嘿嘿,我的抗寒性比较强嘛。哎,我说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着的黄绿红三色不明物体是苏梅吧。”正说着指向远处的手忽然被一把抓住,不知何时那个‘不明物体’已经移到了眼前,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们。
      “你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这又是什么装扮风格?”
      不出所料,苏梅指着西西火红的头发开始爆笑,而西西也不甘被笑,随即反唇相讥。我静静的看着这二人几年不变的相处模样,也咯咯的笑起来,然后双双抱住两人,说“走,程昊和高远正等着呢。”
      这个城市总是四季分明,春秋便是黄绿交替,而又微凉的天气,夏天极热,而冬天又极冷,像一个情绪反复的孩子,习惯于将任性发挥到淋漓,不像我儿时所见的城市,那里四季清淡,好像总是陷落在一片萧瑟的刹白中,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样子。
      此时正是寒冬,程昊刚刚辞了工作,整日无所事事,我又正处于大四的空闲阶段,于是两个同样无所事事的人就经常混在一起。
      通常他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家把我叫醒,然后吊儿郎当的看着我慌忙洗漱,时不时挖苦我几句,甘愿接受几下我的暴打,然后再两个人跑出去满大街的晃悠,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跑跑跳跳,有时候就只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呼出的气团。不能想象像他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太阳”气息的大男孩会愿意舍下玩游戏的时间来陪着我这种相对的“怪胎”做一些莫名其妙又毫无意义的事情,从鱼肚泛白的清晨,到四下静逸的深夜,哪怕是只言片语,他也全然一幅有趣的模样,好像陪伴我是他最快乐的事情。
      程昊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四年前的冬天也是铺盖了漫天漫地的雪白,那年我18岁,考到这座城市非常知名的美院,一个人提着行李上车的时候被程昊帮了一把,后来在同一站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是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不过他却是为了送与我同校的女朋友,就是苏梅。
      我所认识的苏梅似乎从四年前到四年后从来都没有变过。第一次见她她便是以异常混乱的色彩搭配与极浅的黄色长发亮相,这种对绚烂色彩的偏好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一直延续至今,孜孜不倦声声不息,饶有恨不能让全世界称赞的架势。那时候程昊每三天便来看她一次,有时西西也会跟来,四个人就在学校餐厅围在一起喝啤酒吃零食,嘻嘻哈哈一天就这样过去,直到一年后程昊与苏梅分手,似如仇敌,再到2年后他们突然冰释前嫌,其间我们再也没有好好相聚过。
      我曾经问过程昊,为什么会和梅梅突然分手?他总是淡淡一笑,沉默不语,我便也没有再去探究。我想爱情总归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往往越是深刻,便越是力不从心,至于谁是谁非,并没有一个笼统的划分,命运多舛,或许曾经相爱过,那便是上天的恩赐了罢。
      就在几天前程昊陪着我围着一颗枯树研究它的年龄时,他告诉我说,“高远要回来了,正想找大家聚一聚。”于是才有了现在我们一桌子人再聚在一起的光景。
      刚坐下不久,程昊便踢了踢我,小声对我说“哎我怎么觉着西西有点不对啊。”我瞥了眼西西从进屋开始就一直阴沉的脸,又看了看正嬉皮笑脸跟苏梅对饮的高远,心底下一凉。
      正心想这下真的糟糕了。这时候高远忽然把酒杯转向西西,抬高声调说“西西,几年没见,你怎么越变越性别模糊?你看看这头发短的,你刚进来时候我还以为是谁的男朋友呢。”
      西西也并无息事宁人的态度,只见她冷冷一笑,同样也把杯子足足举过一头,“谢谢高远您夸奖我,被你这种长着女人心的‘男人’夸奖,我今天特别开心。”
      “你说谁长着女人心?”高远急了,脸红脖子粗的瞪起了眼睛。
      “高远我告诉你,今天是因为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才给你面子坐在这,你别给脸不要。”说话间西西拍案而起,身体轻轻颤抖着,脸也红了一翻,看来是真的动了怒。
      “哎哎哎,行了啊西西你干嘛啊,你也知道高远好不容易回来,咱就不能好好吃顿饭。”我忙拿下西西的杯子,眼看着西西涨红的脸,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安抚。
      “就是啊,高远你也是,哪有这么说一女孩的。”程昊也随声附和,压下了高远的酒杯,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之后就是各自讪讪的吃吃说说,然后不尴不尬的散掉。
      回家之后接到程昊的电话,他问我“高远和西西怎么回事?”
      “尘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西西之前喜欢过高远,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就闹的很僵,大概从两三年前起基本上就是一见面就吵,这谁能想到到今天了依然还是如此。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因为彼此熟悉彼此了解,会在乎才会有争吵。没什么事儿,明天一早就又好了,放心吧。”
      “嗯,也对。那你早点睡吧,明天等我电话,晚安。”
      “哦,晚安。”
      放下电话后我静静地望向窗外,即便是夜已漆黑大街上也依然熙攘的拥挤着一团团的人群,有父母带着孩子的,朋友间的,还有手拉着手,或半拥抱着的情人们,我在这里听不见那些声音,是欢笑或是哭泣也无从辨别,想我如今看客一般的透过窗户凝视着窗外的一切,而当角色互换,怕是我与程昊也是在这人群之中,被他人尽情猜测与评价的罢。就好像是如今的光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天和程昊通话已经变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工作的时候便是定时的休息电话,不工作的时候便会来家里找我。一起在路上走的时候他会很自然的拉住我的手,然后随着我的步调不缓不慢的行走。用西西的话来讲,我们是比真的情侣还要亲密。
      然而对于程昊的想法,我从来都不想去仔细的询问,更不愿去深刻的探究原由,他亦是不说。冥冥中似乎有一根紧绷着的线拉扯在我们之间,总是怕稍不小心便会就此断掉,于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随着他的步调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境地中去,说好听了是因无事而共同打发时间的伙伴,但在旁人的眼中无论哪一点都直指暧昧,甚至早已是暗度陈仓。
      我并非讨厌程昊,虽然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便一直像一头猛兽一样横冲直撞,但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着一种非常强大的又温暖又复杂的力量,总是让我想到异常刺眼的阳光。就好像7月午间当空的太阳,尽管散发着光热,相对的却也会让人泪流满面。所以每次西西用了然一切的眼光看着挂掉他电话的我时,我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那时的心情。
      并不是人们眼中的幸福美好,那些隐匿在暗无天日的匣子中隐隐翻滚着的恐惧如细针一般密麻的滚向我的心间,我想了很久,眼见着那潘多拉的盒子渐渐开启,终于还是硬生生的将其盖住,望着西西,我几次开口,最终也只能无言的叹息着。无法告知她那条路是怎样充满了激烈与哀伤,甚至是不知道再一步是否就是深渊的陷阱。而我始终沉默的站在那漆黑的边缘,一边抗拒着,一边又觉得筋疲力尽,仿佛稍一放松精神,便会被俘虏到暗无天日的时光中去。
      快要睡着的时候,恍惚间我又做了那个梦,梦中我奋力的跑向那个我一心所向的男人,在坠落的瞬间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糖果,听好,你死都不可以忘记我。”
      凯。那个时候,我想起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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