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七芜

3、兰妃

　　过了几日，碧玉兴奋地告诉洛水，镇远将军司青的情况已经好转，凌御医说修养十天半月便能痊愈。
　　洛水松一口气，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救自己才中毒的，心中有些感慨，司青……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老样子，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
　　她何德何能去承他这般情义……
　　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洛水望着冰冻起来的巨湖静默半晌，轻声问碧玉：“司将军可有婚配？”
　　“未曾，将军胸怀大志心系边疆，又是个重情的人，太后几次想赐婚，都被将军以暂时不宜成婚，不愿牵累他人为由拒绝了。”碧玉满脸崇拜的红光。

　　北风咻咻地刮着，碧玉止不住地颤抖，洛水却一点都不冷的样子，表情漠然，凝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啊嘁——啊嘁啊嘁——”碧玉受不住风寒，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洛水回头，淡声道：“回屋吧。”
　　碧玉呆呆地看着洛水。
　　她满头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舞飞扬，一袭白衣莹洁胜雪，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远处一片白雪皑皑，衬得她就像一个仙子，飘逸出尘。
　　此情奇景令碧玉不由得想起一句形容美人的话来：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一眼看到昏迷的洛水，虽然她双目紧闭，碧玉仍觉得惊艳，怎么会有那么白那么透明的肌肤？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眉毛？怎么会有那么尖细的下巴……
　　洛水醒来时，她正在拧一块巾帕，蓦然撞见她睁开双眼后那张绝美的脸，就像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般竟然不能动弹了，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碧玉本是珞帝贴身侍婢，自他登基以来便侍奉左右，这几年来她在宫里见过太多太多美人，多到她看见那对最美艳的白氏姐妹都有些审美疲劳了，对着洛水这张脸近快半个月，她却觉得她越来越美，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似的。

　　这样的绝色佳人，难怪陛下这么重视……
　　只是为什么，洛姑娘好得差不多了，陛下既不来探望也不召见呢？
　　她满腹疑惑，却又不敢问什么或说什么。
　　倒是几位娘娘，不知从哪听来的风声，先后召了她去问话，或明示或暗示地打听洛水的情况，幸好珞帝早有预料，洛水还没醒之前就嘱咐过她若有人问起她的事一律回答不知情，并赐她玉牌护身，保她可以不被任何人为难。
　　碧玉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心下反而更加惴惴不安。因为那块圣赐的玉牌，她不仅被昔日一起伺候珞帝的好姐妹们排挤，就连宫里的妃嫔们都把她视为了眼中钉。现在她是安然无恙，要是哪天陛下把玉牌收回，或者洛姑娘失宠不需要她伺候了呢？那时她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碧玉心底百转千回。
　　洛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也看得出她似乎有些忧虑，看着那张和静儿相似的脸，她淡声说了句，“只要我在这一天，你就不会有任何事，如果我不在了，他……他也会护着你的。”
　　碧玉惊诧。
　　他……洛姑娘指的难道是陛下？！

　　碧玉无暇多想，在湖上的长廊里，她远远地看见碧萧、碧笛二人簇拥着身穿一袭雪白裘袄的兰妃走进了心水殿的花园。
　　洛水自然也看见了，一边往回走，一边淡声问：“那是什么人？”
　　“那位是兰妃……”
　　“兰妃？”洛水怔了怔，表情似笑非笑，“真有意思……”
　　……有意思？
　　这话何解？
　　碧玉一脸疑惑，却又不敢问什么。

　　说话间，兰妃和两个丫鬟已经走近，洛水的目光在兰妃精致娇艳的脸上淡淡扫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与她们擦肩而过，朝大殿走去。
　　“站住！”碧萧转身对她喊了一句。
　　洛水恍若未觉，继续前行。
　　兰妃的脸色瞬时黑沉一片。

　　碧玉满额急汗地对兰妃行过礼后，胆战心惊地小声替洛水辩解道：“娘娘恕罪，洛姑娘是宫外的，不懂宫中规矩……”
　　兰妃冷着脸盯着洛水纯白窈窕的背影。
　　“就算再不懂规矩，也不可如此放肆吧？！看她的样子，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看到我们贵人在此竟敢视若不见？！”碧萧声色厉茬道，一边朝碧笛使了个眼色。
　　碧笛会意，快步追上洛水，左手搭上她的肩试图抓住她。

　　洛水的脚步倏地顿住，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轻声说：“松手。”
　　那轻慢的语气让仗着兰妃宠爱一向嚣张跋扈的碧笛恼怒不已，手下不自觉地加大力气，嘴里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觉掌下一阵强烈的震动，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便腾空往后飞去，随后失重地摔在草地上。
　　“啊——”她痛得一阵惨叫。

　　洛水冷冷地看着兰妃，“谁还想拦我？”
　　兰妃和碧萧都被吓得面无人色，碧萧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碧笛搀扶起来，双手触到她的身体，碧笛又是惨叫连连，估摸着是身上哪里骨折了。
　　碧玉也懵了，连忙惊恐地跪下，双肩瑟瑟发抖，声音颤抖，“娘娘，请息怒……洛姑娘定然不是有意为之……”
　　兰妃双眼怨毒地瞪着洛水，碍于她刚才那一手，不敢再叫丫鬟动她，只得将怒气发泄在碧玉身上，扬起右臂，啪的一声狠狠地打在她左脸上，尖利的长指甲划破她白皙的肌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碧玉痛得眼泪都掉下来，却不敢吭声，闭着眼默默承受着。
　　兰妃冷笑着还想往她右脸也来一下，一条黑色的皮鞭犹如冰冷的蛇，突如其来地飞过来卷住她纤细的右腕。
　　皮鞭的那一端不是别人，正是洛水。
　　她执着皮鞭立在寒风中，表情和声音比冰雪还要冷，“不要碰她。”
　　兰妃心中骇然，却又不肯输掉气势，昂起下巴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你竟敢……”
　　洛水毫不在意地打断她，“不管你是谁，不要碰她。”

　　兰妃恼恨不已。这宫中，除了太后和宋贵妃，还没有别的女人敢对她这么不客气，就连那对气焰嚣张的白氏姐妹见了她也是恭恭敬敬的。早就听闻陛下从民间带了一个绝色女子回宫，她今日来，本来是想笼络洛水的，却不想她如此狂妄。
　　她心想，只有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她才知道自己的厉害。
　　于是，她腾出另一只手准备当着她的面再赏碧玉一巴掌，不料，洛水的皮鞭更快。
　　等兰妃反应过来，她右颊已是皮开肉绽，火烧火燎的痛感在脸上蔓延开来，血如泉涌，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尖叫，“啊——啊啊啊——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张牙舞爪地要朝洛水扑过去。
　　碧萧和碧笛知晓了洛水的厉害，连忙拉住她，“娘娘——”

　　洛水看戏般看着她们三人一会儿，捞起跪在地上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碧玉往大殿走去。
　　碧玉的脑子仍是懵的，浑然不觉自己整个人攀附在洛水身上，她颤颤巍巍地呢喃：“完了，完了……”
　　洛水看她一眼，又想到了静儿，心下一软，拍了拍她紧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柔声安慰道：“别怕，没事。”
　　“洛姑娘，你不知道……兰妃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啊……”
　　正因为如此，她虽然因为脾气暴烈不受宠，但是因为太后以及兰家的荫庇，她在宫中依然作威作福，没有人敢得罪她。

　　太后的亲侄女……
　　洛水看一眼大殿匾额上“心水殿”那三个笔触锋利却又不失柔美的大字，嘲讽地笑笑，“侄女啊……那宋颖呢，她是太后的外甥女？”
　　时间过得太久，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碧玉惊愕，难道洛姑娘和宋贵妃是旧识，否则她怎么会直呼宋贵妃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