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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叁章 亲疏有别话宸宫 来比清水与血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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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狂风,偏带着月光清冷,应该是大势边境的地方,千仞之高的城墙全是深深的黑土。寒莳记得她听黑爷爷说过,只有大势和靖朝的边境,才会有那种红到发黑的城墙,那墙都是血浇出来,两边战士的血。
城墙上结了厚厚的霜冻,在月光下是幽幽的银色,看着就冷得刺骨。就是在这么冷的冻骨头的深夜,国界的护城门慢慢走上一个白衣女子,广袖蹁跹,那一袭上好的梨花白刺绣纱衣随风猎猎。
黑发如瀑,只看背影也知道,这女子该是多么倾国倾城并可怜。她光着脚,踩在大块大块光滑冰冷的石头台阶上,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头上松松挂着的一只莹绿的展凤玉簪随着她的动作慢慢下滑,下滑。
站定的一刻,似乎脚下石阶有个凸起,引得她一个跄踉,那展凤玉簪跟着砸落石面,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黑发披散在月光下,转瞬之间,狂风四起,呼啸而来,女子眉如远山,回荡的尽是清冷绝世的寒淡之气,无欲无望。城下巨树凛然却是叶子掉尽,一片黢黑间只剩枝桠如枯手狰狞,鬼气森森。女子凄厉呜咽,长发仿佛咒符断绝,随阴森的风狂舞:”应天命,顺天而亡,妄改天命,逆天而昌!”
说话间,女子脚上湛清的鸳鸯绣鞋微点青砖,女子干脆的竟纵身而下。
“帝姬!”
“啊?”听见惠儿大声喊了自己,寒莳这才慢慢回神,抬了头,看着皆是停了筷子看着自己的齐贵妃和惠儿,咧嘴笑了笑,做了个鬼脸,道:”这御膳房的吃食忒没意思,什么味道都没有,赶不上耦园自己的小厨房偶尔鼓捣出个香絮缕子酸酸甜甜的还有趣的很,比起母妃的小厨房,那就更是不如了。”
“净说的都是些子什么浑话。”贵妃皱了皱眉头,眼神扫过寒莳和边上已经放下筷子老实坐着的惠儿,又笑出来,”今日是十五,你父皇按祖宗规矩赏御膳给各宫。你这话在这里说说还好,传出去了又该被人编排是大不敬。况且,在这曦华宫里,什么都是新鲜精致的,可有的那宫里,吃食比着御膳房都差得老远。把你扔到那些个宫里,看你还敢这般挑嘴。”
“母妃这话说得。孤又哪会把这话传出去。”寒莳俏皮的笑了笑,却怎么也不再动筷子了。
“这就不吃了?还指望回耦园吃下半顿不成?”贵妃一抬眉毛,拿着白玉箸拣起碗里的蜜汁醋浸莲子送进嘴里。
“还是母妃了解儿臣。”被说破了寒莳也不尴尬,反而大方承认。
“不用想了,你们兄妹几人约在下午,本来有的是时间让你回去梳洗休息,可刚刚二皇子派人送来帖子请你过去帮着挑拣下过几日给安玉及笄的礼物。时间算的刚刚够用,回了人家也是不妥。”贵妃水葱似的手指点点一碟玫瑰豆腐,让寄蓉夹了一块到碗里,才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继续说,”从这用了早膳就过去吧。”
“这么早?还挑礼物?”寒莳有点无奈的看看手边的加了盐的杏仁百合安神粥,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却怎么样不想往里送。到底,寒莳还是小孩心性,加上一时也不饿,索性放下了筷子,准备带着惠儿往二皇子那边去,”不吃了!那母妃我就告退了,和惠儿,这就过去。”
刚起身,贵妃却叫住二人:“嘉你带着文杏过去就行了,二皇子派了添玉堂的人过来接你,惠儿跟着去了反而显得咱们瞻前顾后似的不相信人家。”
寒莳想了想觉得也对,就点头应了带着文杏,坐上四人抬的辇车,往二皇子生母的筀竹宫一路行去。
大正宫四门五坛,分为外朝和内廷。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正宫便是按此法布局而建,似方进园,在暗合易经各门栽奇花树木,合了风水之制。
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尽得风流。
寒莳的母妃入宫便居曦华,和长清宫相距不远,在大正宫中心微偏南的位置,算是内廷的中心。后来虽然柳若楠分位几度升迁至贵妃本应迁宫另居,皇上几次提起,都被她以“忝居高位,无所作为,深感惶恐”婉拒,只好在曦华宫后殿之后又加出蒹葭园,耦园和白鹭园勉强合乎贵妃所居制式。这也让贵妃在前朝后宫博了个贤淑之名。
而寒莳所去的湘贵人处,却在最偏西南的一角,离曦华宫是极远的,坐在行的极稳的轿子上,寒莳用手背支着头,带着点困意,不由浮现出湘婕妤那张眉眼弯弯笑起来全是温柔的脸,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在自己母妃脸上,寒莳从未见过。
寒莳听曦华宫里的老人说过,谢雨柔刚进宫那个时候,没有一天,景帝不去湘贵人那里,没有一刻,不是心心念着湘贵人的。那老人说:”也没见皇上赏下什么东西来,可那光景,怎么都让人觉得是湘贵人那儿的,是真心的宠爱。夏天赏荷,挑了开的最好的放回湘贵人宫里;秋天,宫里的人都好吃膏蟹,那时候湘贵人好像不舒服,宫里人一起吃蟹的时候没去,皇上二话没说,拿着最大最肥的几只撇下众人就到湘贵人那去了;冬天天气冷,围猎的时候打的那只红狐狸,安玉帝姬吵了多久都没得的,湘贵人提都没提皇上就直接叫人做成领子送过去了……这宠爱,也就帝姬您这能比比。宫里谁不是红了眼,贵妃娘娘心大人好,不计较,可有些人,暗地下那是牙都咬碎了!”
所谓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君王的宠爱才是在这个后宫风光无限的唯一保证。
一年之内,湘贵人连升三级更是为景帝诞下第二个皇子,一跃从六品贵人成为公众最炙手可热的湘婕妤。这等宠爱,一时羡煞众人。
然而,也就是次年,冬日汴京一场暴雪压倒了她所住的筀竹宫中百来棵竹子,不是一般的竹子,全是南方移过来小心养着的湘妃竹,根根齐根折断,仿佛一瞬间的事,宠爱如同绽放至最高处的烟花,”彭”的一声埋没于虚无。而后,湘婕妤也是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皇上气的连斩了两个有品阶的御医,反而是一个在太医院沉寂了多少年的连个御医都算不上的老吏目一副险药给救了过来,随着添玉堂实在不详,雪天路滑小心龙体的劝说,加之湘婕妤顽症侵体,景帝一个冬天不再踏足,待湘婕妤身姿大好了,景帝也中了邪似的不再去添玉堂,兴趣渐渐淡了。有人说病的久了色衰爱弛是常事,也有人说是湘婕妤生了皇子身段不如当年了的缘故。不管为什么,等到雪融春来之时,皇上却是不再去没了竹子的筀竹院,而那平跟齐断的竹子到底是不是被雪压倒,也随着君恩断绝,无人探问了。
满园敷衍着重新栽上的绿竹,错乱庞杂挡住了所有日光,湘婕妤偶尔得面圣颜却也只是稀薄,只守着添玉堂幽深的晨光,还是竹,却再无了往日的隽秀,只应了谢眺那几句。
月光疏已密,风声起复垂。青扈飞不碍,黄口独相窥。但恨从风箨,根株长相离。
代表着往日辉煌的景帝亲笔手书的“添玉”二字像是最刺心的嘲讽,化成这个曾经宠冠后宫的女人最寂寞的时光。
不过,所幸湘婕妤所出所谓二皇子性格极好,人爱笑,在姊妹之间也爱开些玩笑。对下人是平易近人,不是那种大皇子带着距离的严格,反而是让人感觉到他是真的把宫里命如草芥的下人当人看了。寒莳总觉得,莫栩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不灼热,却温暖。
但是说到这“挑拣礼物”一事,无非是个借口。寒莳没白在宫里虚度十四年光阴,如果人家请她去挑礼物,她就真的以为是去挑礼物,那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有些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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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
院使一人,是该院行政及医疗事务的主管官员,左、右院判各一人,是该院的副主管官员,御医十至十五人,吏目十至三十人。切造医生(负责药物的炮,炙调制)各二、三十人。上述员额,各朝虽有增减,总的说来,体制未变。
该院医官通称太医或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