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59、第2章 兄弟重逢 龙毅一行人

　　龙毅一行人乘船到了鄢津渡口，就此改走陆路。他本来雇了辆大马车准备给夜羽和绮影坐，自己骑马。谁知绮影见了也非要骑，无奈之下只得给她找了一匹小马，起初还生怕她摔下来，后来见她骑术甚好，也就放了心。但是这样是走不快的，好在也没什么急事，只当是游山玩水。
　　走了几天，这晚在一个小镇住下，掌柜的见他们气势装扮知是贵客，趋前跑后的奉承不已。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店里也住满了，因此便关了门，安置他们在大堂用饭。
　　晚饭后便该各自回房，龙毅眼巴巴地坐在桌边，指望夜羽开口邀他一起，谁知夜羽仍是独自起身，也不与他们打声招呼就上楼了。
　　他长叹一声，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一仰头喝个干净。
　　绮影在旁边眨着大眼睛笑道：“龙大少，你这嘴角怎么长了这么多水泡，是不是赶路辛苦的啊？”
　　他拿着酒杯苦笑。这几天每天被她拉着赌，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已输光了，更不知受了她多少冷嘲热讽。若说她是有意，十二岁的孩子似乎不应有如此机心。若说她是无意，又每每正中痛脚。难道这丫头真是自己命里的煞星？夜羽这几天如此冷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
　　又叹口气，再倒一杯酒，一饮而尽。
　　外面传来敲门声，小二过去开了门，似是有人投宿，小二解释了几句便要关门，外面那人伸手挡住，低声恳求道：“现在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实在找不到地方住。您帮帮忙，我们也不要好房间，就是有柴房可以安身也好……”
　　小二为难地道：“不是我们不肯做这个生意，是小店确实已住满了，柴房里堆满了东西收拾不出来。你们还是再到别处看看吧……”
　　绮影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突然大声道：“是晓筱吗？”抽身跑过去，把小二推到一边，拉开大门正见顾晓筱和苏慕语两人。
　　晓筱被突然增大的光亮照得眯了下眼，才惊道：“绮影殿下！”
　　苏慕语骇然向后跳开几步，摆出个戒备的架势来。
　　绮影晃着脑袋笑道：“你们两个，有段日子没见了哦。你们比我还先走，这许久才到，可见着实笨得可以。别做出那副傻样子，进来吧！”让出门口的位置，又回头笑道：”龙大少，我有个大大的功劳给你哦！这就是你遍寻不着的苏慕语。”
　　苏慕语闻言更是震怖，拉起晓筱就要逃走。绮影已一手一个把他们抓住，拖着就往里走。她个子虽小，力气倒大得惊人，苏慕语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就被她拖进了店里。出乎意料的，店里并没有昭华，只有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正站起来，满脸惊喜。绮影把他拖到那青年跟前：“喏，你带他去见夜羽吧，记得你又欠我一次！”又转向另一边，板着脸道：“晓筱，我那天叫你送他出去，你为什么偷着跟他跑了？”晓筱脸色煞白，哆嗦着道：“奴婢……奴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绮影不耐烦的挥手道：“好了好了，你总是像个小白兔一样，先跟我回房去再说。”拉着她上楼去了。
　　剩下苏慕语和龙毅面面相觑，还是龙毅先打破沉默道：“你是叶语的弟弟吧？他早就托我找你，没想到这么巧能碰上。”
　　“你是？”苏慕语迟疑地问着。
　　“我叫龙毅，是……你哥哥的朋友。来，我带你去见他。”带了苏慕语上楼，轻拍门，问道：“叶语，睡了吗？是我。”
　　夜羽清冷的声音传出来：“有什么事吗？我已经睡了。”
　　“是有事……”龙毅顿了一下，突然想起夜羽曾交待如果找到小慕，就立即送他走，免得被他知道自己的境遇。可事已至此，再想转头也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道：“你弟弟正好也来住店，我们碰到了，你看……”
　　房里静了一下，随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走过来，门“吱”地一下被拉开了。
　　只见夜羽一身素白的单衣，长及膝弯的银发散在脑后，他一手扶着门，目光在自己脸上转过一圈，就落在旁边那人身上，那双平日里静若深潭的眸子里顿时亮起星芒，颤声叫道：“小慕！”
　　龙毅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开少许距离，身边苏慕语已扑上去与他相拥在一起。
　　夜羽像不能置信一般摩挲着苏慕语的肩，喃喃低语道：“小慕，真的是你……”
　　“是我！语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苏慕语紧紧搂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从面前消失。
　　“我也没有想到……”今生还能够见到你。早已冷寂一片的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回复了少许温度，上次宫中匆匆一别，以为就是永诀了，感谢上天终是待我不薄……
　　他忍住眼中的酸涩，勉力挤出笑容道：“小慕，怎么又肯叫我语哥哥了。”
　　苏慕语怔了一下，却不像往日那样窘迫，低声说道：“只要你没事，我就是一辈子叫你语哥哥又有什么呢。”
　　夜羽眼睛一眨间眼泪就掉出来，他急急吸了口气，轻轻推开苏慕语，对着龙毅施礼道：“龙公子，谢谢你。”
　　龙毅忙不迭还礼，连连说着不用。
　　夜羽又道：“我和小慕久别重逢，有些话要说。龙公子你请先回去休息吧。”
　　“……哦。”龙毅看看他们俩，目光落在夜羽身上，欲言又止，最后说道：“你们也别讲得太晚，早点休息。”
　　夜羽应了一声，目光又瞟向苏慕语那边。
　　龙毅见他眉宇间一片温柔，想到那一夜温存之后，这几天他对自己又一味冷淡，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悲是妒是自怜还是不甘，末了只得叹了口气，转身走开。
　　夜羽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黯然了一瞬，随即转身携了苏慕语的手道：“我们坐下谈吧，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来的？”
　　才迈步就听到苏慕语惊声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停步回头只见他手里握着自己的一绺发丝，十指颤抖，满脸痛惜震惊之色。这才恍然想起自己重伤而致发色改变之后，只在黑夜里与他见了一面，当时他可能没有发现。如今自己早已习惯这个样子，却没想到对他会造成这样的震撼。
　　在唇角挂上一丝微笑，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上次生病之后就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动声色地想把头发从他手里拉出来，苏慕语却攥紧了手，注视着他的眼里又有水光闪动。
　　他摇摇头，轻唤了声：“小慕……”语气中有几分宠溺，有几分无奈。
　　苏慕语闭上眼，面容一阵极力忍耐的扭曲，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夜羽伸手按住他的肩，坚定的道：“没有，你不要这样想，不关你的事。”
　　“可是……可是我听那小妖女说，你为了我，答应做昭华的，做他的……”他猛地转过身去，双肩抖动，语不成声。
　　夜羽目光转动，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答应昭华，只是因为我欠他的，和你并没有关系，你不要听绮影瞎说。何况我现在已经离开他了。”
　　“真的吗？”苏慕语急切地转过身来，却又猛然醒悟脸上还有泪痕，慌忙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追问道：“你真的已经离开他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夜羽抿抿唇，本来他和龙毅进京一是因为誓言所限，龙毅不答应他就不能走，二来也想看看能不能勘破昭华的计划，保得卫国无恙。只是这些都不能让小慕知道，按他的本意是不想让小慕卷进这些事里面，所以才让龙毅一旦找到他就送他走。可现在偶然相逢，一时倒狠不下心硬叫他走，就让他多留几天吧，稍后再找个理由让他离开，因此含糊地道：“我是有些事要去办。你来了正好，到时候可以帮我的忙。”
　　“嗯，好。”苏慕语也不问是什么事就连忙答应。本来他也很怕夜羽又像上次那样见面就赶他走，现在听说有事交给他办，顿觉放心不少。
　　夜羽微笑着拍拍他的手臂：“你这些天赶路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嗯。”被他一说苏慕语也真觉得很疲倦，不过看着这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为难地道：“这个……不如我搭几把椅子睡吧。”
　　夜羽柔声道：“你睡床上吧，我这几天睡得多了，今晚想多坐一会。”
　　“不！”苏慕语忙道：“你睡床上！我过来的时候有时找不到客栈，在野地里露宿也习惯了，睡椅子没什么的。”见夜羽一怔，脸上有痛心之色，自悔失言，忙收住口去把几张椅子摆到一起，又说道：“你要是不睡，我也陪你坐一晚上。”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夜羽慢慢坐到床上，看着小慕从柜子里找出被褥铺到椅子上，然后脱衣躺下去，翻了两下还说道：“不错，挺舒服的。”
　　夜羽吹熄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出浅浅的灰影，外面是夏虫的低鸣，他静静躺了会，听着苏慕语身下的椅子不时“咯吱”作响，便轻声叫道：“小慕？”
　　“嗯？”苏慕语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这床其实挺大的，不如你也过来睡吧。”
　　苏慕语沉默了一会，才答道：“好。”一阵窸窣声响，他温暖的身体就钻进被子里来。夜羽半撑起身体往里面退了退，给他让出位置。他挨着夜羽躺下，倒象手脚没地方放似的，很是僵硬。
　　夜羽帮他盖好被子，正要睡下去，手上一紧，已被握住了，便问道：“嗯？有什么事吗？”
　　他动了一下，低声道：“那个龙公子是什么人？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前就认识的。”这样解释倒也不全是谎话。
　　“以前就认识的？他可靠吗？其实我看他神情坦荡也不象是坏人，不过他怎么和小妖女在一起？你还是小心一点。”
　　夜羽轻笑道：“我知道。绮影是来找我的，和他倒没关系。他是个好人，就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也注意不要说漏嘴了。”
　　“哦。”
　　“夜深了，快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