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心》新弦旧曲

8、第八章

　　“你弄好了没有？”褚宇斐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木门。他坐在隔壁的房间，已经喝完一壶热茶，又跟钟岳大眼瞪小眼地坐了很久。这段时间，足够他沐浴更衣焚香出门了吧！怎知这边的人儿却是毫无动静。
　　该不会是在浴桶里被熏晕了吧？
　　“好了。”里面传来染欢闷闷地声音。
　　听到她的回答，褚宇斐才略略放下心来。吱呀一声，推开有些朽化的木门就走了进去，在看清房里的情景时瞬间石化。
　　从刚才放着浴桶的地方到床前，满地都是湿淋淋的。染欢就坐在床沿上，湿漉漉的长发披垂在身后，水珠还在不停地往地上滴。身上只穿了一层的里衫贴在纤秾合度的娇躯上，勾勒出女子柔美的曲线。
　　要命。
　　听到开门声，染欢有些惊慌的拉着身上的衣服。褚宇斐才反应过来，板着脸走过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大毛巾罩住她的头发，伸出手帮她擦干，“怎么还洗头了？”
　　“我忍不住。”染欢缩了缩肩，冷的发抖。
　　褚宇斐暗骂一声，先把她的头发用干的毛巾包住，然后拿过搁在一旁的外袄给她披上，才慢慢地帮她把衣服理好。
　　“还说自己能弄好，真不应该相信你。”
　　染欢推开他，“我慢慢就能弄好。”
　　“等你慢慢来？早就冻僵了。”褚宇斐不客气地说，手上却是轻柔地帮她擦着头发。这个人，以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要不要下去火炉那儿坐一会儿？”不然这么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
　　“不用了。”染欢拒绝了，因为自己身份的关系，她从来都不敢在沐浴之后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以前是因为散着头发容易被别人看出女人身，如今，多少也是想起书上所说的，女子散发，唯可于君前。
　　夫君啊！而面前的这个人，即使不是，也无妨吧！倘若不是他，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人，让她唤出那两个字了。
　　褚宇斐看着她慢慢梳着一头青丝，平日里被束起的黑发如今尽披于身前。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刚刚从热水里起来，之前一直觉得苍白的脸也显出一些血色。明妍清丽，眉角间显出的女儿之姿，娇媚入骨。不由暗叹，以前的自己怎么会一直相信她是男子。
　　其实也不是没迷惑过，只是她的话往往让自己戒心全无。
　　手忍不住又抚上她的脸，没有焦距的眼神让他有刹那失神。抚慰般地说，“你放心，一回到晋城我马上就找大夫来给你看。那里名医云集，一定有能治好你的。”
　　听到他又说起晋城，染欢拿着梳子的手突然一抖，“我们能不回去吗？”那座城，那个地方，有太多不堪的回忆。
　　褚宇斐有些诧异，“当然不可以。我说过，我去哪里，你就在哪里。”
　　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染欢便继续沉默。
　　深夜，明明暗暗的灯火都陆续灭了，偶尔吠几声的狗也安静了下来。偏偏客栈里的两人却都辗转难眠。
　　“你也睡不着？”感觉到身边的人又转了个身，褚宇斐低声问。
　　“嗯。”染欢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面前还是一片漆黑。这就是夜晚的颜色吧！
　　“那，要不要聊聊？”褚宇斐把被子往下拉，不让她把整个头都缩在被子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是她不小心，后来每次同塌而眠都会看到她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面。寒冷时人下意识都会靠着温暖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习惯寒冷？不过是白天里，勉强自己承受而已。
　　“你为什么没有参加会考？”以前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晃过的一幕幕常常是白天的情景，或者想想未来的日子会怎么过。以前没有想过未来，是因为日复一日地跟着同样的日子，心中没有期待。而现在不敢去想，是因为那个并不遥远的未来与他息息相关了。只是中午他说的那一句，没有参加会考，总是让她耿耿于怀。
　　“不想去，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当年他就曾经跟她抱怨，不要参加科考。可是末了还是会感叹，躲过了这次躲不过下次，最终还是要去的。
　　“可是你说你最终还是会去的，只不过逃避些时日。”染欢闷闷地声音传来。
　　“后来，”褚宇斐想起那些日子，“后来他们对我没有了这个期待。”既然他们不要了，他就更不想勉强自己。
　　“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你肯定已经官居高职了。”凭他的聪明才智，加之他父母的协助，子承父业说得再恰当不过了。
　　“现在也不过是个市侩的商人。”
　　“是吗？商人也好，官员也好，一个有钱一个有权，两样都不差，向来是相辅相成的。”自古不就是这样，商能从官那儿得到通行令牌，官能从商贾手中搜刮钱物，各得其所，可谓是天作之合。
　　“怎么听起来这么酸？”话虽这么说，有几个白手起家的商贾是能做好的？
　　“看到的，都是这样吧。”无论走到哪里，路边的乞丐弃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高楼上的高官达人，却是美人环绕歌舞升平。
　　“你一直都是跟着那个戏班吗？”褚宇斐不想跟她讨论官商之间的事，对他而言，那里有太多令人不快的回忆。
　　“嗯。”染欢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细说。
　　“一直跟他们东奔西跑？”那中间缺失的五年，是他一直想要探知的。他们相遇不算早，如果她不是身处那个环境，或许早就嫁人生子了。如果他不是讨厌束缚，也许已经在父母再三唠叨下成家立业。正巧，不早不晚，他们相遇了。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本以为也是上天垂怜，却不料，仍旧是相隔天涯。
　　“算是吧，在一个地方待十来天半个月，人都爱看新鲜热闹，久了也吸引不了人了。”刚开始的时候赏钱都会比较大方，如果天天在一个地方，别人看厌了也就没有吸引力了。而且，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别人，只是路过此地的话，都会有一种失不再来的紧张感。
　　“累吧？”褚宇斐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头，这个人是自己一直想要放在心口的。前面的日子里他怜她孤苦，便许诺要站在她身边为了遮风挡雨，没想到又是让她过了五年艰苦的日子。一个人，有几个五年？
　　“以后要跟紧我，不要再走丢了。”再走丢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么幸运可以找回？
　　染欢没有再答话，呼吸绵长而轻缓，仿佛突然之间睡着了。
　　“欢欢。”
　　“欢欢。”
　　“怎么了？”染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回答他。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染欢侧转身，不理他。
　　“欢欢，你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虽然最早她都是客气的称呼他“褚公子”，后来熟悉了叫的是褚大哥，偶尔被惹恼时会大声喊他的全名。他好不容易才说服她直叫自己的名字，她却固执地要等到离开晋城之后才肯改。
　　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称呼，他也曾经满心期待过的吧？想起那时候，得到她的承诺之后便满心欢喜的自己。却终归没有等到。
　　这几天，每次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是靠在一起，没有刻意叫对方的名字。不知道为何，同是男子，她可以轻易叫出别人的名字，却独独对他的名字感到别扭。
　　宇斐。宇斐。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任这两个字轻轻在舌尖回转，只是从来都知道他不在身边，便途生凄凉。
　　“宇斐。”这是她欠他的。她那时候也想，等到离开晋城，可以身着女儿装的时候再大大方方地站到他面前，唤上他的名字。他会是有多惊讶？会气她一直的隐瞒吗？还是会欣喜若狂？
　　只是，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刻。
　　“再叫一次。”
　　“宇斐。”
　　“嗯。”他一直所想的也就是这样吧？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会轻柔地或生气地叫出他的名字，自己再应上一句，便圆满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琐事比较多~论文，答辩，找工作，忙着毕业，而且住在家里不方便码字，只好隔日更了！诸位多多谅解~过了毕业季就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