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幸好,现在她还在身边。他放开手,轻轻地帮她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恍若警告地在她耳边说,“以后不要再挑衅我。”
染欢没有做声,闭上眼睛假寐。马车还是慢慢晃悠着往前开去,前头的钟岳专心地注意着前面的路况。褚宇斐把她的手拉过来跟自己的交握,紧紧捏住她的手心也闭上眼,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昨晚本来另外要了一间客房,没想到一直辗转难眠。潜意识总怕她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消失,又总觉得她的房间里传来声音。直到半夜最终还是忍不住去了她的房间,看到她安稳地睡在床上才舒了一口气。然后也钻进她的被窝,搂着她入眠。
名声有何妨,反正她是他的。不管以前或是以后,一直不变。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者是为了避免说话的尴尬,原本只是闭着眼睛的染欢渐渐有了睡意。马车晃来晃去,她便也坠入了梦乡。
这样安稳的日子,好久没有过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上空空的,没有另一个人偎依在她身边,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她心头一慌,侧耳倾听。果然不远处有他们交谈的声音。
知道他们就在马车旁边,染欢便小心地扶着车壁准备下车。刚掀开车帘,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跳下去,褚宇斐就看到了她。
“你去看看罢,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匆匆交代了一声,他大步往马车走来。
钟岳应了一声,就往远处走去。
“外面很冷,你想下来?”褚宇斐握住她的手。马车有点高,荒山野岭的也没有可以垫脚的东西,看她高高地站着他就觉得心慌。
“想下来透透气。”睡了一个上午,染欢的声音有些涩涩的。车内虽然暖和,可是总觉得有些闷闷的不真实感。
“你把车帘卷起来就好了,这地上不平,还有积雪。”他们走的是小路,应该说从前面的锦城过来没有官道,现在走的这条小路是唯一可以通过马车的。只是四周荒无人烟,前几天下的雪还积在地面没有化去。
染欢犹豫了一下,“我想下去。”既然是赶路,只怕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耗在马车上。难得有机会停下来,怎么也要试试脚踏实地的感觉。
“好吧,”这回褚宇斐没有劝阻,既然是她想做的事,就不需要多余的理由。“这马车有点高,你站好,我抱你下来。”
话音刚落,染欢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还来不及踩落,褚宇斐已经直接把她抱到刚才和钟岳收拾好的一块石头上。
“你先站着,”他把一块坐垫铺到石块上,然后扶着她坐过去。
染欢有些不自在,“我自己可以,没有那么娇弱。”
褚宇斐撇了撇嘴,对她的抗议视而不见。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午时,肚子饿了吗?”
染欢摇摇头,“不觉得。”
“这是要修炼成仙了吧!”一天的食量还不如他一顿饭多。
“习惯了。”染欢不以为意,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位公子呢?”
“你叫他钟岳就行了,”褚宇斐找了根树枝把地上的雪使劲扫开,“我让他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现在的树枝都没有了叶,扫起来很不方便。费了很大劲才在看上的那个大石块前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染欢听到他清扫的声音,有些惊讶。“看来这几年你也改变了不少,连这个都会了。”
“出门在外,不会怎么活?”当你面临无人可以施以援手的困境时,只要需要,什么都可以学会。
“你不是带着钟岳吗?”就像以前,走到哪儿都有个书童跟在他身边,连喝茶都不用自己动手倒。
“开始的时候都是一个人。”那时候只有一个人,走到哪儿便住到哪儿。这些野外求生的本能,不用别人教便在一次次的教训中学会了。一直到很久以后,慢慢地开起了粮店,赚了钱,才有人跟在身边。
一个人啊!染欢隐隐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你,后来没有去参加会考?”他现在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一官半职在身。
“没有。”褚宇斐眉也不眨,从包袱里拿出一些点心递过去,“先吃点东西。”
染欢低下头,闻见一阵清香,是锦城特有的油炸酥饼。“这个也带在路上?”
褚宇斐帮她把外面的油纸拨开,“原本就是准备中午吃的,从这儿回去有十几天的路,如果走得慢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吃干粮。头一天的话备些好吃的,不然的话以后天天吃那些干粮更腻了。”
好像碰上她就会变得耐心啰嗦起来。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冷掉的食物,他还是有些不满意。本来想生个火的,但是之前两个人找了半天也没有干燥的柴火。连日的阴雪天,地上的树枝没有不被打湿的。而看起来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好几天。
抬头看看天色,今天应该可以顺利到达有客栈的街镇。远远地钟岳也转了回来,双手空空如也,看来也是没找到。
心中有了决定,褚宇斐也就不计较。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吃了午饭,准备上路。
“不找了,我们早些赶路,今晚住客栈。”
“好。”对于主子的决定,钟岳没有意见。看到染欢也走下了马车,明显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恭敬地打了个招呼,“染欢小姐。”
染欢有些窘迫,“你叫我欢欢就好。”虽然很多人都嫌弃她的名字有点脂粉味,但是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钟岳望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可不会这么没心眼的直呼这位被主子一直小心呵护着的女子的闺名。
褚宇斐解决了手里的东西,发现钟岳一脸“主子你指导我该怎么做”的神色,顺手把包袱扔给他。“快吃,她要是不想你叫小姐就叫她夫人也无妨。”
赶了大半天的路,晚上终于到了下一个小镇。
说是小镇都有些过了。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聚居的地方,最初只是流浪赶路的人在这里停了下来,后来发现很多路过的人都想在这儿歇息,便有人做起了生意。路边开了个茶馆,还有个杂货店。再走进去些,远远就看到外面挂着昏暗的灯笼,模模糊糊地映照出“客栈”两个字。
那也是镇上唯一的客栈了。
褚宇斐抱着染欢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老头打着哈欠守着一盏油灯。
“掌柜的,还有房吗?”身后的钟岳走上前,为主子开路。
老头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十两银子一晚。”
十两?不单染欢吓了一跳,连钟岳的嘴角也歪了。不是花不起那十两银子,只是,“掌柜的,我怎么记得三天前我们从这儿住过的时候才五两银子?”
只不过来回在锦城呆了一天,这里的收费也翻了一番。何况那些客房的气味,不提也罢。如果不是迫于无奈,只怕十钱银子也没人住。
“三天前是三天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老头倒也不含糊,头也不抬地说。
“但是……”钟岳还想说些什么,褚宇斐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好吧,要三间房。”他恋恋不舍地摸出银子递过去。虽说现在跟着这个主子见惯了大手笔的银票,可是以前他跟哥哥在路边乞讨的时候很久也见不到一串铜板。
十两,够普通人家用上一年了。
“只剩下两间了。”老头原本要拿银子的手伸了回去,“还要么?”
“要。”这回是褚宇斐有些不耐的声音,“带路吧!”
“急什么。”老头把钱往怀里塞好,咕哝了声,“怎么都在一天来了,不然可以多赚十两。”然后朝里面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小燕,带客人去房间。”
“来了。”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看到褚宇斐的刹那眼神亮了亮,“原来是两位公子,这边请。”
染欢只觉得被抱着上楼梯的时候,脚下的木板一直咿呀作响,让她心慌随时会坍塌,不由地抓紧褚宇斐的衣袖。只是眼睛不便罢了,在他看来却似是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不论去哪儿都是抱上抱下,连吃东西都是他喂到嘴边的。
没见到他之前,日子也是一样过。即使跌跌撞撞,也会给她一种真实感。而如今这样的生活,从最初的充满不真实感但是抗议无效到现在不自觉的顺从,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而如果有一天,一切回到从前,她还能适应吗?
“麻烦给我们准备一壶姜茶。”门推开的声音,一直走动的人停住了,把她放到房间唯一的一张座椅上。她听到褚宇斐吩咐店家煮茶上来,然后是刚才那位姑娘轻快地说好的声音,听起来约莫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吧?
褚宇斐走过去点亮桌上的油灯,嫌弃地打量了一下房子。原本就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差,他是再也不想在这儿住宿的。
“怎么了?”久久地没有说话,染欢什么也听不到,低声问。
“没什么,一会儿喝一碗姜茶,可以御寒。”褚宇斐把房间里外都打量了一遍,暗忖要让钟岳把马车里的被子毯子都拿上来,不然这薄薄地一层粗被根本不够暖和。
“我想沐浴。”染欢有些犹豫地说。除了初到锦城的时候洗过一次,后来天天早出晚归的唱戏,再加上住地方是大通铺,她根本没机会也不敢洗。之前一直冷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一整天呆在,暖和的马车里,没事做就是胡乱折腾,慢慢地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连身上的衣服都被糟蹋了。
“你确定?这儿不大方便。”空荡荡的房子,即使有热水也是冷的。
“我已经十多天没有洗了。”而且听他们中午谈话中的意思,似乎过了这儿有好长一段路都找不到客栈,更不可能有机会沐浴了。
“好吧,”看她不自在的日子,想想未来两天也不知道能不能住到客栈,褚宇斐同意了。“你在这儿坐着,我去让店家烧热水。”
一桶热水,三两银子。钟岳一脸“天理不公”的表情,穿绿衣的小姑娘也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褚宇斐却是神色不动,只是去外面的马车上抱回被褥。现在对他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把床铺整理好,钟岳也已经把热水抬了上来。看到主子在弄床铺,不免又吃了一惊。幸好这两天已经见过不少奇怪事,稍稍掩饰了一下惊讶的意思,神色自如的说,“水已经送过来了。”
褚宇斐看着染欢,“钟岳,你把那个女的找过来帮忙。”
染欢站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褚宇斐有些怀疑,“真的可以?”
染欢有些着急,就怕他像昨天,不由分说找人来帮自己换衣服也就罢了,沐浴这回事她还真的不愿意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而且是个自己不知道长得是圆是扁的陌生人。当下拉住他的衣袖,“这些事一直都是我自己干的,你把我的包袱给我。”
“好吧,”说实在的,褚宇斐也不喜欢那个总是偷偷打量着他的小女孩,让她帮忙也不知道暗地里会做些什么。看她的表情,也是十分不情愿别人帮忙的样子。“我和钟岳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就喊一声。”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木桶旁,又叮嘱了句,“洗快些,天冷。”才和钟岳一起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