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赋（完结）》一叶飘零

28、结局 窗上的帘子

　　窗上的帘子轻轻地飘着，如同温柔可爱的小精灵，悠悠的风送来院子里芍药的清香和竹叶细细的飕飕声，苏迥安置我的这个地方真的很不错，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会很感激他。躺在床上的我模模糊糊地想着，似乎又要沉入梦乡。

　　求杨杨去救苏逸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有消息，早知这事没这么简单的，我倒也不急。

　　这两天里，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御医们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可能是我的大限将要到了，不知最后能不能再见苏逸一面。不过见不着也没关系，我相信以杨杨的手段，定能将他平安救出的，只要他能平安就好，我离开这个世界也就没什么牵挂的了。

　　只是，哎，欠了杨杨这么多人情，今生是无法还了，而来生也渺茫得很。杨杨，若真有来生，我将满足你的任何要求，我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感觉到有人来了，我睁开眼睛，是苏迥，我微感失望。

　　苏迥一进屋来，就呆呆地在椅子坐着，呆呆得看着我。我见他神色异常，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我心里不觉有些诧异，只见苏迥双唇紧抿，眼神飘忽，英俊的脸苍白而微微抽搐，似乎是痛苦、似乎是愤恨，又似乎是无助而哀伤。

　　发生了什么事？见他这副样子，我柔情顿起，似乎他仍是那个天真而可爱的七皇子，没有深思，我的话已经出口：“迥，你怎么了？”

　　苏迥仍是直直的看着我，好象没听到我的话，许久，在我以为他不会理我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个音节，我没听清，问了句什么，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我终于听清了，只觉天旋地转，冷彻心骨。

　　苏迥说的是：“死了，他们都死了，朕终于将他们都杀死了。”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一翻身，从床上坐起，不顾眩晕的大脑，直视着苏迥，声音已是止不住地颤抖：“谁，你将谁杀死了？”

　　苏迥的眼神终于不再飘忽，却多了几分疯狂，他站起来，如同要将人撕成碎片吞下肚去的野兽，说：“朕的皇兄们，朕终于将他们都杀死了，哈哈，哈哈……父皇死了，皇兄们也死了，这天下是朕的，是朕的，再也没人能从朕的手里把它夺走了，哈哈……”

　　我身子一软，倒回床上，再也动不了，心里突然之间只觉得空荡荡的，苏迥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苏逸死了，死了，杨杨终究还是没把他救出来，死了，都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可我苏逸没死，皇上是不是要大失所望！”

　　随着声音，一人进了屋，手中的长剑直指苏迥，苏迥笑声未歇，长剑已离他的喉咙不过三寸，生生停在了那里，端是危险之及。苏迥呆了，而我则傻了，不知心中是喜是悲，只觉喉咙发甜，“噗”地，鲜血喷涌而出。

　　苏逸，是苏逸，他没死。我痴痴地看着他，惟恐是幻觉，惟恐下一刻他又不见了。

　　“叶子，”又有人进了门，坐到我床边，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放到我嘴边，说，“叶子，乖，把它吃下去。”

　　我张开嘴，吞下药丸，回头说：“谢谢你，杨杨。”杨杨微微一笑，看向苏逸、苏迥，我也仍旧回头去看他们。

　　苏逸仍是一袭白袍，仍是那么俊逸出尘，只是面容苍白憔悴，身子微微摇晃，想到他这些天所受的折磨，我心中发酸。

　　“苏迥，”苏逸的声音清冽而痛苦，“我真想就这样一剑杀了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怪你，因为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七皇弟，可你为什么要将我们兄弟全都杀死？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皇位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不择手段杀兄弑父？”

　　原来，苏迥真的下密旨将他的皇兄们全部杀死，若不是杨杨，苏逸也已身亡。

　　苏迥脸上的惧意一闪而过，同样的苍白而痛苦，他竟将自己的身子往前移了几分，让自己的喉咙更靠近苏逸手中的长剑，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大皇兄，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为皇兄们报仇。”说完，一颗泪流了下来。

　　苏逸的脸色更为发白，手中的长剑没动，眼中似乎也有泪要流出：“苏迥，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迥摇摇头，睁开眼睛，说：“大皇兄，你还记得吗？我六岁那年，二皇兄、四皇兄他们偷偷地欺负我，把我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是你救了我。之后他们再也没欺负过我，见了我都和和气气的，我以为他们人变好了，后来才知道，是你把他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他们不敢再欺负我。……大皇兄，你对我总是很好很好，有好东西首先想到的总是我，有人要伤害我，你也总是护着我。……你的好，点点滴滴我都记得。”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这样？”苏逸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

　　“大皇兄，杀了他们，我虽然也很难受，可我并不后悔，我只恨我们为什么要出生在帝王家。如果我们是平常百姓家的兄弟，我们也许就会亲亲爱爱地过一辈子，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哥，我永远是你的好弟弟。可现在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你杀了我吧。”苏迥说完话，又闭上眼睛。

　　看着毫无反抗之意的苏迥，苏逸手中的长剑渐渐地开始颤抖，“当”，剑掉到了地上。

　　“我杀不了你，你走吧，父皇早已说过，我苏逸过于仁慈，虽有帝王之才却无帝王之质，父皇最终选你为他的继承人，或许早料到有今日之事，你走吧。”苏逸说完，在椅子上坐下，黯然消魂。

　　苏迥睁开眼睛，刚叫了声“大皇兄”，门外突然如旋风般地又跑进来一个人，灰袍，年近四旬，山羊须，相貌平常，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出一股非凡之气。他直跑到苏迥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见苏迥安然无恙，似乎颇为高兴，眉开眼笑的，说：“苏兄弟，你没事吧，你知道你的大哥来找你，很是担心，赶快跑来。”

　　苏迥却仍是板着脸，说：“不敢有劳君兄挂念，君兄不是在信州行宫放了把火，大闹了一场后，发誓再也不管朕的事了吗？现在何必又来关心朕。”

　　听苏迥说到信州行宫，我的心一动，当日我和夏帝在信州行宫，束手无策，想让我逃出却苦无机会，后来是突有变乱，我才乘机逃出，难道那变乱竟是这人的原因？他到底是何人。

　　一念至此，我不由多看了此人两眼。身边传来杨杨的声音：“他叫君浩然，轻功极高，在江湖中颇有名气。”

　　“你认识他？”我转头问杨杨。

　　杨杨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但听说过他。”

　　我点点头，江湖中人各有其特异之处，杨杨见识广博，能马上叫出君浩然的名字不足为奇。

　　轻功极高？苏迥曾说过他有个轻功极高明的朋友，莫非就是他？不知身处皇宫的苏迥如何会认识这些江湖人物。

　　君浩然没理我与杨杨的对话，见苏迥脸色不佳，有些讪讪的，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苏逸，叫道：“王爷。”苏逸是苏迥之兄，苏迥已登基为帝，苏逸自然是王爷。

　　苏逸点点头，站起来，抱拳作揖，说：“君兄。”原来苏逸也认识他。

　　“君某今日擅闯此处，是想向王爷您说明，皇上并非有意要伤害王爷，”君浩然认真地说道，“君某无意中与皇上认识后，见皇上虽出身皇宫，但天性善良淳朴，便有心交了他这个朋友。后皇上遭逢变故，性情大变，知有人要杀自己的父亲，竟置之不理，君某大怒，拂袖而去。但终究是多年友情，放心不下，于是前几日又潜回京城，偷偷地进入皇宫，想见皇上一面，恰好听到了一些事情，知王爷定对皇上恨之入骨，怕王爷伤及皇上，特过来与王爷分说清楚。”

　　“你听说了什么事？”苏逸苏迥两人同时开口。

　　君浩然回头看苏迥一眼，继续对着苏逸说：“王爷爱护幼弟之心，君某早已见识，而今王爷恨皇上，恐怕最大原因是皇上杀害兄长，”停顿了一会儿，说，“先帝之死，皇上也难辞其咎，但皇上并非主谋，王爷心中虽恨，但终究会原谅他。”

　　“皇上杀害兄长，其罪或许不可宽恕，其情却有可悯之处。”君浩然说。

　　原来当日苏迥虽把他的兄长们都抓起来，威胁我说，要把他们都杀死，嫁祸于苏逸，但其实登基之后，就把他们都放回去了，他虽仍关着苏逸，倒也没如何为难他，那日我在牢中所见到血迹斑斑之人并非苏逸，只是苏迥用来刺激我的，他知道我了解苏逸，我和他都了解苏逸，苏逸是极高傲之人，不愿被人见着他最狼狈的样子。

　　那日苏迥陪我去看这个不是苏逸的苏逸，我果然没看清他的样子就飞奔而去，苏迥紧随其后，在大牢门口，有人箭射苏迥，最后中箭的是我。苏迥命丞相朱裕严审刺客，刺客自认是李准手下，苏迥心有怀疑，命朱裕再审，仍是同样的结果，然朱裕神色有异，终于引起了苏迥的注意，苏迥私下里亲审刺客，竟得知刺客是朱裕和他的二皇兄、四皇兄派来的。朱裕见苏迥迟迟不处置苏逸，害怕苏迥念手足之情放过苏逸，自己当年的丑事终究隐瞒不过，于是与苏迥两位兄长密谋，箭射苏迥，箭上涂了巨毒，苏迥若中箭，必死无疑，他的二皇兄便可取而代之，夺取帝位。若苏迥侥幸逃过此难，他们就将刺杀之罪退到李准头上，借刀杀人，除了李准，要杀苏逸便容易了。
　　苏迥得知实情，大为震怒，下旨将朱裕及各位皇兄全部斩首于午门之外，只有苏逸被杨杨救出，幸免于难。

　　“当，”苏逸拣起地上长剑，再次直指苏迥喉咙，悲愤而痛苦，说，“皇上，既然你已查明要害你的人是二皇弟和四皇弟，跟其他人并不相干，为何你将无辜之人也一概处死，你如此作为，岂非禽兽？”

　　苏迥直视苏逸，利刃在前，竟毫无惧色，说：“大皇兄，帝王之家，并无亲情，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其他皇兄今日也许并无害我之心，但他日之事，又有谁说得清，你现在不稀罕这个皇位，但你真的就一辈子不稀罕？况且，我今日所为只不过是效仿父皇当年而已。我不后悔，我只恨我为什么要出生于帝王之家，为什么要离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位这么近。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是皇帝，我不恨你，我明白我只是失败了，你杀了我吧，死了也好，也好……”

　　听苏迥提到他父皇当年，苏逸的脸微微变色。这事我也知道，当年夏帝本无机会为帝，正是杀了他自己的所有兄弟才登上皇位的。人人只知夏帝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却不知这中间沾染了多少鲜血，甚至是至亲的血。最无情是天家啊！

　　再不忍见这人间惨剧，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杨杨可比天上明星的双眼也回过来看我，见我神色有异，下意识找到我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突然觉得，还好，我身边还有杨杨，他不是帝王家的人，他没那么复杂，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在他面前，不用耍任何心计。

　　我的心从没离杨杨这么近过。

　　突然一阵剧烈咳嗽，鲜血再次喷涌而去。刚才君浩然说过，苏迥若中那箭毒，必死无疑，可如今中毒的是我，必死无疑的也是我，挣扎了这许多日，如今连杨杨的药丸都已无法压制毒性的发作，看来我的大限马上就到了。

　　“杨杨，”我说，头脑越来越晕，“你说你喜欢我欠你人情，欠得越多越好，欠到最后我就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了。你以前多次救了我，如今又为我救了苏逸，可我恐怕无法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要求，也不知道自己能满足你什么要求。这样好不好，如果真有下辈子，下辈子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我终于陷入了黑暗中，可我并无遗憾，苏逸已经无恙，有杨杨在，他必定没事，他与苏迥之间的事，那是他们兄弟俩的事，能解决的。我唯一要记得的是，我欠了杨杨好多，我下辈子一定要还他，答应他的任何一个要求。

　　恩，偶长长地叹了口气，赶了一晚上，终于将大局基本搞定，剩下的只有尾声了，偶这样安排，大大们还满意吗？

　　可能前面还有漏洞没补上，又有前后不一致之处，请大大们提醒一下，谢啦~~~~~~

　　尾声除交代最终结局外，将主要写苏逸，俊逸不凡的苏逸，被誉为神童的苏逸，善良而伤心的苏逸…… 我想给他个好结局，不知能不能做到，其实文中我自己最喜欢的人物是他，本来想重点书写的也是他，不知为何后来成这个样子，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