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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尾声:苏逸 “母后,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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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母后……”我拼命的叫着,可母后安详地躺着,嘴角微微上翘,恬淡、温柔而美丽,却不理我。
她从来不会不理我,她只会爱怜地将我抱在怀里,叫着:“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可现在不管我怎么叫她,她也不肯睁开双眼看我,象以前一样把我抱在怀里,我慌张,我恐惧,我声声惊叫,我要去她身边,可有位宫人把我紧紧抱住,让我动弹不得,“大胆的奴才,放开我,放开我……”
“将小皇子抱走。”有人下了命令,是父皇,“不要,父皇,不要,为什么母后不理逸儿,逸儿已经把母后昨天教的《梁惠王篇》记住了,逸儿要背给母后听,逸儿不走,父皇,逸儿不走……”
可终究还是被抱出了母后寝宫,我双脚乱踢仍无济于事,到门口了,我安静下来,向后望去,母后仍是安详地躺着,但我清清楚楚知道,世上最爱我的人去了,再也不会回来,再也没人会她那样抱我,怜我……
当时我只有五岁,但我已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死亡。
“逸,又想起以前的事了?”有人进来了,是李准,只有他才可以不用通报直接进亲王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与他成为好友是我的幸运,却未必是他的幸运。
“李兄。”我站起来,施礼。
李准的脸色并不佳,剑眉紧皱。在椅子上坐下,他说:“逸,你这次的行为倒让我大吃一惊,你竟会软禁了皇上,这样一来,也许我们的处境更不妙了。”
叹息一声,我说:“李兄,是我连累你了。”
李准摇头,说:“我们之间,何必再说这种话……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李准的下场本就是注定的,无所谓连累不连累。”
我一愣,没想到李准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心里只觉酸楚无比。是啊,历史上多少人,竭尽才智辅佐帝王建立功业,而帝王功业成就之际,却也是他们的死期,只因功高招主妒。不过,如果不是我,李准不会这么快就危难重重,因为现在帝国的南方未定,国家仍然需要象李准这样的将领。上次苏迥把他下到大牢,完全只是为了对付我。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转移话题,说:“李兄,事情办得如何?”
李准看我一眼,递过来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说:“李熙轨那混蛋我找到了,竟然躲在刘尚书府里,看来刘尚书与谋反也脱离不了干系,再查查,估计不久就可以将谋反的人一网打尽。至于张勇,他的三十万大军又没随身带,对付起来容易得很,我已经把他抓到牢里关起来了。”
我点点头,扫清了谋逆,处死有非分之想的张勇,这朝廷就安定了。
“李兄,过几日我们回南方怎么样?”我问。
李准一时忧心重重,说:“回南方?怕是皇上放不过我们吧,皇上本有杀你之心,现在有了这事,重掌大权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他的大皇兄苏逸你了。”
李准所说没错,苏迥第一个将对付的就是我,我笑笑,这我早已明白,但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他要对付我就来吧。
“他第一个要对付的还有他大皇兄的知交大将军李准吧。”我说,仍笑着。
李准仍眉头紧皱,看来一点也不喜欢我的玩笑,说:“逸,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软禁了皇上,却是帮他扫除所有障碍,再将他放出来对付你自己,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那日你为什么不随着杨杨公子离开皇宫,那不是你一直所希望的吗?”
随着杨杨离开皇宫,呵呵,了解我有如李准,岂会真的不明白?杨杨对叶子的爱意连瞎眼之人都能看明白,我为什么要跟过去?难道让我看杨杨用玄天教的还命丹解了叶子的毒后两人成双成对的俪影吗?我苏逸一生孤苦,前途渺茫,却也有我的自尊。我不是圣人,我不怨恨叶子,她也是苦命之人,但我会难受,会痛苦,这样的痛苦我已尝过无数次,在叶子还是父皇的妃子的时候。可叶子原来该是我的妻子。
“嫁给我吧,”我说,“我将永远永远爱你,把你捧在手中,藏在心里,不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我们离开都城,找个比这里更美丽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好不好?”
“好!”叶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双眼流光溢彩,虽是满面疤痕,却比天下地上所有美丽的姑娘都美。
接着我吻了她,抱着她坐在草地上,体会着自母亲去世后从没有过的快乐和放松。我自以为已安排好了一切,自以为不久就可以带着她过自己一直想要的简单而美好的生活,而原来好梦总是醒得太快。
我与叶子终究无缘,错过了一次就错过了一生。
“逸,”李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其实有解决的法子,哎,只是你肯定不会做的。算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我李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的确有法子保护我自己和李准一家的,也的确非常简单,只要我废了苏迥,只要我自己坐上那个帝位,现在整个朝廷都在我掌握之中,废帝自立并非难事,只是鲜血必定又将染红大夏的皇宫。
我苏逸素来心慈手软,最多的是妇人之仁,终是做不出那样的事。况且,皇冠虽是人人想要,却非我苏逸眼中之物,因为我五岁的时候已见识这耀眼的皇冠背后的肮脏和丑恶。
七皇弟苏迥为了这皇冠杀兄弑父,可他即使达了到目的,就会幸福和快乐吗?当日我将剑顶着他的喉咙时,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痛苦和深深的绝望,并非因恐惧而绝望,而是绝望得想一死以求解脱。
“李兄,”我微笑地转头看着李准,“小弟我能否再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下去,“容妃娘娘有个贴身丫鬟,名叫秋水,当日皇上想以她来要挟娘娘,把她囚禁在一个隐秘之处,我今日才找到那个地方,你能不能帮我去把她救出来?……我欠容妃娘娘甚多,也算是还她一个人情吧。”
李准站起来,颇为不满,说:“跟你交往了多年,最讨厌的就是你的客气,说好听点是有礼,其实就是虚伪。别说你和容妃娘娘的关系,就是你平时要我做什么事,我什么时候拒绝过?我去就是了。”
知道他会去的,却先要唠叨一番,这个威风八面,令人畏惧的大将军只有在我和他亲人面前才会显露这一面,我何其有幸?所以我不能害他,苏迥担心我夺他皇位,欲杀我而后快,我自己爱心泛滥,不忍杀这自小疼爱的七皇弟,只有等他来杀我,可我不能让他杀了李准,我要想法子救他和他那貌美如花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孩子。
李准走了,应我的要求救秋水去了,我站起来,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走出王府后门,再回头看一眼这巍峨的府第和远处高耸入云的皇宫,心里默念:“别了,我的前半生;别了,我的好友,请你不要怪我欺骗了你。”
是的,我欺骗了李准,那里根本不是苏迥囚禁秋水的地方,而是我软禁苏迥的地方,让李准去救了苏迥,希望苏迥会念着他的好放过他一家。
而我,自然是该走了。我不知道我将去哪里,不知道茕茕一身的我还能去哪里,也许明天我就会被苏迥抓回处死,也许我会长命百岁,再碰到一个象叶子一样美好、聪慧、知我懂我的人,陪着我度过余生。这次我将用我的生命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