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赋（完结）》一叶飘零

25、命还

　　“你终于承认你是有意地要为大皇兄报这杀母之仇了，说什么只因你自己不想活了，就恰巧地利用了一下丽妃。其实你早知丽妃是惊弓之鸟，别人稍一吓唬，就什么都会说出来，你果然料事如神啊，”苏迥大笑起来，“不想活了？别人怀了父皇的孩子，都是欢天喜地的，就你说不想活了，竟狠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只因那孩子不是大皇兄的，只因你要乘此机会为大皇兄报杀母之仇。”

　　说着，苏迥一把抓住我的手，似乎要把我的手腕捏断，说：“你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我想甩开他的手，可竟然无法撼动分毫，放弃了徒劳的动作，我抬头看着苏迥，说：“你为什么总认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大皇兄，我早说过，我是你父皇的容妃，你父皇是我的夫君，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父皇的事。”

　　“是吗？”苏迥的声音不知为何柔和下来，“口是心非的女人。”他放开紧掐着我的手，抚上了我的脸，我大惊，想往后退，却是被床沿一绊，仰天跌在了床上。

　　刚想爬起，苏迥已顺势欺了上来，将两手撑在床上，把我困在他身下，双眼异样地看着我，想起他那日的疯狂，我惊恐万分。

　　苏迥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睥睨着我，说：“容妃娘娘胆子倒不小，敢激怒我，不怕我真的把你怎么样吗？那日我可见着容妃娘娘衣服底下的美景了，今日要不要继续啊？”

　　我强自镇定，平静地看着他，知道此时挣扎或示弱都只会激起他的男性欲望。他那日不知为何最终放过了我，希望今天我仍有这幸运。

　　苏迥终于站起身，走了。我松了口气，今日真是凶险无比，其实，在他的眼皮底下，我一直就没安全过。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我在打赌，赌苏迥原先那颗善良淳朴的心还没完全被蒙蔽掉，赌我的话也许能唤醒它。只要我赌赢了，事情就转机的机会。而我自身，似乎已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接下来几天，苏迥一直没有出现，我心急如焚，急苏逸，也急大夏国，不知夏帝的凶礼（即葬礼—— 一叶飘零）行过没有，不知苏迥是不是已经登基，是不是真的把他的兄弟都杀死了，然后栽在苏逸头上，不知自己那日说的话苏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几次想走出这个院子，却是每次刚到门口就被拦住；想向人打听外面的情况，可送饭来的人总是战战兢兢的，不肯多说一句话，想是苏迥有过交代，又想起那日那个园丁的遭遇，我后来也就不再问，怕又害死人命。

　　这日，正坐在屋里发呆，远远听到有人在喊：“皇上驾到。”我心一跳，皇上，谁，谁是皇上，从椅子上立起来，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傻傻地站着。

　　帘子一掀，有人进来了，白袍，只领、袖为石青色，其上绣有九龙，间以五彩，不是龙袍是什么。我抬头看向他的脸，眉若削成，眼似含星，似乎是年轻的夏帝，却是苏迥，原来苏迥长得跟他的父皇这么像，我以前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苏迥走到我身边，见我不语，只呆呆地看着他，竟没有发火，眼神仍是冷冷的，声音中却似乎有几分笑意，问：“容妃娘娘，在看什么呀？”

　　“我第一次发现你跟你父皇长得很像。”不经思索，我的话已出口。

　　“是吗？”苏迥的声音中已没了笑意，却多了一贯的讥讽，“原来容妃娘娘在朕身上寻找父皇的影子，可惜，父皇昨日已经出灵，葬入皇陵，容妃娘娘是无法再见他一面了。”

　　我一愣，坐了下来，半晌无语，夏帝昨日出灵，苏迥竟没透露半分。其实刚才苏迥出现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只有夏帝已出灵，新帝才能真正登基。先是众人为先帝啼哭声震九天，接着是新帝登基，白裳换成彩衣，祝贺声响四海，这帝王家的把戏，多少年来不是一直这么演的吗？

　　“恭喜皇上。”我说，语气平淡，“不知皇上驾临，有何旨意？”

　　苏迥看着我，慢慢地讥讽之意愈加明显，说：“朕知娘娘想念大皇兄，特意来陪娘娘过去探视，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我再一愣，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苏逸没死，我本该高兴，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似乎已没了喜悦的感觉，已不知何为喜悦。

　　跟着苏迥，终于走出这个软禁我多日的院子，原来这个院子地处七皇子府深处，难怪这么安静，苏迥把我软禁在这里也这么安心。

　　出了七皇子府，上了一辆轿子，苏迥另上了一辆。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座楼前，有人过来扶我下轿，走进那楼，竟是越走越是阴暗，越走越是闻到一股怪味，等到一间间的牢房出现在眼前时，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大牢，苏迥竟真的把苏逸投入了大牢，难道他终究还是把他的兄弟们杀了陷害苏逸？

　　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有人奄奄一息地趴在草席上，破烂的白衣上血迹斑斑，听到声响也没转过头来，似乎已无呼吸，我的心砰砰乱跳，苏逸竟已被折磨成这样，气质高华、纤尘不染，宛如谪仙的苏逸竟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我站在牢门口，身体僵直，眼泪流了出来，半晌，我转身掩面而出，如同逃命般地快步离开那个地方。

　　一直飞奔到大牢外才停下，苏迥不久跟了过来，脸上似讽刺，似嘲弄，又似快意。“容妃娘娘这样就受不了？”苏迥说。

　　我尚未回答，突然看到一只箭向苏迥直飞过来，耳边有人大呼“救驾”，可箭离苏迥已不过几步之遥，而苏迥见此突变，似乎已呆了，全无反应，竟不知躲避。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往前一步，挡在了苏迥身前，“噗”地，箭射入了我前胸，顿时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往后倒去。有人抱住了我，大叫：“给朕拿下刺客。”

　　“为什么？”是苏迥抱着我，眼神慌乱，“你为什么要为我挡这一箭？为什么？”

　　我摇摇头，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快速地离去，且脑子越来越眩晕，可能是这箭有毒，这样好，我终于笑起来，说：“苏迥，我再也不欠你了，一命还一命，你可以放了你大皇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