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赋（完结）》一叶飘零

16、出兵 这日，天气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向紧闭的大夏南方五十万大军营门大开，几万骑兵奔驰而出，而后是一列列整齐的步兵，着装一致，前面的手持盾牌，后面的拿着戟、刀、弓等兵器，真真是人如虎、马如龙。

　　准备了几天，五十万大军终于向京城进发了。

　　“李将军好厉害，带领的军队也非同一般，是不是，小姐？”说话的是玉儿，回头见我脸色不善，声音一点点地低下去。

　　我在犹豫要不要让玉儿回去，玉儿是杨杨的丫鬟，老跟着我也不合适。

　　“玉儿，你们家公子……还没让你回去吗？”我说。

　　玉儿马上变了脸色，说：“小姐，是不是玉儿服侍得不好，您要赶玉儿走？”说完，眼睛已是红了。

　　“没有，没有，你别乱想，我就问问。”听我这么说，玉儿才破涕为笑。真是让人头痛。

　　大军一路往北推进，沿途州县本就不敢阻拦，见有旨意，更不敢怀疑半分，所以极为顺利，很快到达离京城不到百里的袁沟关。

　　在这里，我们终于接到了圣旨，果然如李准所推测的，圣旨上说皇上圣体欠安，传位于七皇子。圣旨又把大皇子和李准大大责骂了一番，说他们擅自移动大军，进逼京畿，是为大逆不道，令即刻还军南方。最后命容妃和大皇子马上进宫见驾。

　　让我和苏逸马上进宫进驾？难道夏帝真的还活着？我心中一阵惊喜，立刻就要动身。

　　“且慢。”说话的是将军李准，他叫住前来传旨的太监，“你说皇上只是圣体欠安，请问皇上身体何恙？每日进食如何？”

　　李准本就长相粗豪，此时高声说话，面色凶恶，那太监“噗”地一声跪了下来，浑身直抖，说：“李……将军，你……饶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拿住了奴婢全家，逼奴婢来传旨……你饶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谁让你来传这圣旨的？”我问。

　　“奴婢本是一个干粗活的小太监，一向安分守己，这日，李总管把奴婢找去，说了许多威胁奴婢的话，就让奴婢来传旨，当时七殿下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站着。别的奴婢都不知道。”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皇上寝宫有何异常？”我又问。

　　“奴婢身份低微，不敢接近皇上寝宫，不知有何异常。只知皇上自出巡回宫一直没有上朝。”他答。

　　看来问不出别的，李准一示意，那太监马上连爬带滚的跑了出去。

　　我与李准对视一眼，看向苏逸，他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站着，一身白衣，更显得他俊逸颀长，超尘脱俗，只是这背影，为何如此寂寞，消沉。

　　这时，有探子来报，说西北军统帅张勇率西北三十万大军南下，已到达离京城不到五百里的祁镇。来意不明。

　　“这张勇的名字，听着怎么有几分耳熟？”我自言自语，真奇怪，我一向不关心朝政，为什么却听说过西北军统帅的名字。

　　“娘娘见过这张勇的，”李准说，竟然脸有赤色，“臣以前也见过娘娘，一年以前，在娘娘刚进宫时。当时张勇只是个都统。”

　　我恍然大悟，想了起来，我刚进宫时，夏帝要羞辱我，让我参加百官宴会，有人请求夏帝把我赐与他，那就是现在的西北军统帅张勇了。没想到他爬得倒快。而李准当时自然也在座，所以他现在要脸红。

　　“李将军，张勇此时率军南下，是何用意？”我问李准。

　　李准正正面容，说：“其实不用管他是何用意，我们火速进京，京城守军、御林军加在一起不到十万人马，半天即可攻下。我们攻下京城后直逼皇宫，诛掉逆臣，再转而对付张勇的人马也不迟。只是……”

　　只是不知皇上情况如何，若贸然进攻京城，恐陷皇上于危急之中，他们要背负不忠不孝之千古骂名。我明白李准没出口的话。

　　“李将军，此次圣旨招我和大皇子进宫，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本宫去看看可好。”我说，只要我去探明夏帝的情况，事情就极其好办。而苏逸是他们急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千万不能涉险。

　　李准在犹豫。

　　“李将军，本宫与皇上是夫妻，夫妻本该同生共死，若有什么危险，那也是该当之义。况且本宫与皇上在信州行宫已有效韩凭夫妇之言，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担心七皇子年幼可欺，登基后奸臣当道，国事大乱，才设法让我逃出向你与大皇子报讯。而今你们率军兵临城下，奸臣指日可除，本宫此时回去，原也应当。”我说。

　　李准尚未说话，苏逸忽然“哈哈”大笑，可笑声听上去却更象哭声，我和李准回头看去，只见他笑得似乎直不起腰来，站也站不稳，可眼中却毫无笑意，一闪一闪的分明是泪水。我心中的苏逸一直是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从没见他如此失态，我呆了。

　　“韩凭夫妇，同生共死，化身鸳鸯，好，好，”他仍在笑着，哭着笑着，“是我傻，是我傻。”停了一会儿，他又喃喃出语，其声虽小，于我却是晴天霹雳，他说的是：
　　大车槛槛，
　　毳衣如炎。
　　岂不尔思，
　　畏子不敢。

　　大车窀窀，
　　毳衣如满。
　　岂不尔思，
　　畏子不奔。

　　瓠则异室，
　　死则同穴。
　　谓予不信，
　　有如敫日。
　　清清楚楚，正是《诗三百》中的一篇《大车》，说的是有人思念他的爱人，却因怕对方不敢与他和好，不敢与他共相随，而将思念深埋心底，其实他愿对着太阳盟誓，生虽不能同室而居，死后但愿同穴而葬。

　　我完全傻了，原来他对我用情竟是如此之深。

　　他还在那里笑着，说着：“我好傻，我好傻……”

　　“逸，逸，你早该明白的，不是吗？”李准过去，搀扶着他，走入内室。只有我还在那里呆呆地站着。我伤了他，我伤了他，竟如此深地伤了他。

　　我叫过李准的亲兵，对他说：“过一个时辰，你将此信交与你们将军，一定要亲自交到，记得吗？”那亲兵跪下接过我手中的信。

　　而后，我对欧阳月吩咐道：“备马，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