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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夏渠 睡到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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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从梦中醒来,耳边传来悠扬的箫声,低吟浅叹,愁绪万千,是苏逸,是他在吹箫,当年我们初相遇,他吹的就是这只曲子。
箫声幽幽地响着,我似乎又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白马寺后山初相见,幸福的定下婚约……却很快发现那些都只是如泡沫般的神话,虽然美好,却一碰即破。
第二天起床后,我的精神很不好,连早饭也没什么胃口。而玉儿一直象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着,我见了有些不忍,微微叹息了一声,对她说:“玉儿,你别这样,我没事的,昨天你没说错话,是我自己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你真的没事?”玉儿怀疑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点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已学会把心事埋在心底。
“小姐,那我们去夏渠工地看看好不好,据说那里的场面十分壮观,百年难得一见。”玉儿小声地说,眼中透出一股异样的光芒,想是很希望能去。
我有些犹豫,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我可不想出什么事情。
“娘娘若是真想去,但去无妨,小将定能保护娘娘和玉儿姑娘周全。”说话的是欧阳月。
我只好点头同意。心绪烦乱,就当作是出去散心吧,我想。
夏渠工地的场面果然十分壮观,上万民工在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搬运石头,有的在将石头装入巨大的竹篓,有的在放火烧山崖……
我很疑惑,为什么将石头装到竹篓里,又为什么要烧山崖?
给我揭开谜底的是欧阳月,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民工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自动开口说,话语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娘娘,这是大殿下想出的方法,大家都说很了不起。皇上下旨在此沧江上游修筑夏渠,是因为沧江是南方最大的河流,是南方农田的主要灌溉水来源之一,但沧江水流量不稳,平时还好,若是多雨季节,下游的农田就会被大水所淹,而少雨时节,下游的农田又有干旱之虞。大殿下来此后,与众人商量,认为夏渠的功能应该是多雨季节储蓄流水,等少雨季节再放出来。于是他们决定将沧江从中截断,分为内外两江,内江是主河道,河床偏底;外江是蓄水河道,河床稍高,这样,少雨季节河水从内江流向下游,多雨季节河水上涨,流入外江,储蓄起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我双眼不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清清嗓子,不知为何有些脸红,说:“但沧江水流湍急,从中截断,谈何容易?不管运多少泥石倒进去,都被水冲走了,大家都束手无策,最后是大殿下想出法子,让大家编了这种巨大的竹篓,把石头装进去,再用船运到河中间扔进去,这样就不会被急水冲走了,娘娘,你说大殿下是不是很聪明?”
我点点头,真是好方法,亏他想得出来。
“那用火烧山崖又是为什么呢?”我问。
欧阳月的脸越来越红,但还是继续说下去:“这山的那边是江汉平原,一直以来,那里的农田得不到沧江水的灌溉,是因为沧江水被这山挡住了。为了将沧江水引入江汉平原,大殿下他们决定把这山凿开,只是斧凿费日时久,把山崖先用火烧红,再用冷水泼上,然后再凿,就容易多了。”(注:此时炸药尚未出现。—— 一叶飘零)
听欧阳月说完,我再看那边,果然他们已把柴火撤下,把一桶桶的水泼了上去。又有几个工人拿着凿斧站在旁边,那自然是等着热胀冷缩岩石松动的刹那开凿了。
可是,苏逸身份尊贵,温润如玉,如何连这些都知道?他定为了这夏渠,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吧。
我呆呆地想着,突听到玉儿与欧阳月齐声道:“见过大殿下。”
我回头,果然是苏逸,现在才发现,他的确比以前瘦了,苍白了,却更多了几分说不出了魅力,白衣飘飘,犹如谪落人间的仙子,直欲乘风归去。心底有股不可名状的东西一点点地冒上来。
“儿臣见过容妃娘娘。”苏逸跪下行礼。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立在身边,半晌无语,最后说:“娘娘要来夏渠,应提早通知儿臣,儿臣好早作准备,迎接娘娘。”
我不知该说什么,曾是铭心刻骨的恋人,到如今却已是鸿沟天隔,说什么都是错。
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连一向唧唧喳喳的玉儿也噤声不语。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出口打破这异常的沉默:“大殿下监修夏渠,竭智尽力,一片忠君爱民之心,令本宫好生佩服。”
“儿臣别无寄托,既受圣命,岂敢不竭尽全力。”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何情绪。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命玉儿、欧阳月好好照顾我后,他告辞离开。
当晚,从睡梦中醒来,又听到苏逸的箫声,仍是那么地悲伤,令人泪下。我心中发酸,睁开眼睛。
“啊,”我差点大叫,却被人蒙住了嘴,是谁,三更半夜潜入军营,竟无人发现?欧阳月呢?李准不是说他武艺不错吗?
“是我。”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是不忍,是怜惜,问,“你在梦里哭什么?”
我有几分恍惚,定睛一看,是杨杨,他每次都要这么出人意表吗?
拿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我小小声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半天后从被中伸出头来,看到杨杨盯着我的双眼分外清亮,就象很久很久以前苏逸的眼神,我一阵心慌。但马上想起,男女有别,三更半夜,共处一室,岂不招人闲话,况我以皇妃之尊,更应步步小心为是。
想到此,我脸色肃然,说:“杨公子,多谢你派人送我来此,本宫永感大德。但请你尽快离开,明早再来,本宫必定恭候大驾。”
他仍是那样看着我,说:“你当这皇妃,却也不是那么快乐,我带你走,离这一切远远的,好不好。”
我的心中一动,脸上却更是严肃,说:“杨公子莫开此玩笑,皇上是本宫夫君,对本宫情深意重,于此危难之际,本宫岂会弃之而去?请杨公子明早再来。”
“傻姑娘,傻姑娘,”他摇头叹息,说:“帝王之爱,有几分真意?即使是真意,又能保持多长时间?而你对皇帝,夫妻之恩情或许有,却无真正的男女之爱,否则当日我问你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不说与皇帝天长地久,此情不渝?即使真有几分,因与帝王的这种爱太累,并非是你心底所真正渴望的,所以你在下意识里还是在抗拒,是不是?”
我大怒,这位杨杨公子一向说话风趣,让人身心舒畅,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三更半夜跑来,扰人清梦也就罢了,竟然如此胡说八道,他到底是何用意?
“你出去,”我轻声而严厉地说,“请你尽快出去!”
“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你别哭。”他说,又看了我一眼,眨眼不见了人影。
夜色深沉,苏逸的箫声已经消失,只有不远处夏渠工地上民工们的凿岩声隐隐传来, “梆”、“梆”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清晰。
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杨杨刚才的话流过心头,听他这么说,我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我自问,难道是因为被他说中了?不会的,不会的,我对皇上乃是一片真心,杨杨刚才说我对皇上只有夫妻之情,而无男女之爱,真是胡说,这两者有何区别?而我对皇上之爱有抗拒,那是在以前,而不是在现在。
忽然我心境清明,明白皇上是真的爱我,因为在叛乱发生之时,他让我逃出来了。他不能预知我会遇到杨杨,这么快就达到南郡,以当时情况而言,更大的可能性是我逃出来,而他们都死了,我或许也被抓回去处死,但皇上让我逃出来,这是一个让我生还的机会,他给了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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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中有关于夏渠的描述,其实说的是都江堰水利工程,它位于四川成都平原西部的岷江上,建于公元前三世纪,是中国战国时期秦国蜀郡太守李冰及其子率众修建的一座大型水利工程,是全世界至今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科学地解决了江水自动分流、自动排沙、控制进水流量等问题,距今已2200多年,仍发挥巨大效益。
我写在这里,也算是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老祖宗的宝贝吧,虽然说得不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