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赋（完结）》一叶飘零

14、李准 李准见我脸

　　李准见我脸色异样，有些担心，说：“臣虽不知皇上为何不对娘娘说实话，但皇上此时传位于七皇子，而不是大皇子，其中原因，臣却也能猜到一二。”

　　我转过头看着李准，等着他的解释。

　　“娘娘，你看大皇子为人如何？”李准反问我。

　　我愣了愣，想起夏帝的话：“朕几位皇子皆不当朕意，……只大皇子尚可，然他似其母，过于重情，也过于淡泊。”我似乎有几分明白了。

　　“此时，我们虽不知皇上是生是死，前几日派出的探子只探得出巡队伍已在回京的路上，但有一点却是十分肯定的，他们到京之后，必定马上诏告天下，皇上传位于七皇子。弦上之箭已发出，岂能再收回？他们既已谋反，岂能不坚持到底？即使他们得知娘娘已先到南郡，我们的五十万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他们也是要这么做的，娘娘您说是不是。”李准说完，征询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下去：“皇上若再传位于大皇子，那就是让他们兄弟俩为这皇位拼个你死我活。以大皇子为人及其爱弟之心，必定心生不忍，这样，在皇位争夺战中，也许我们的兵力不弱，但取胜的机率也要大打折扣。而且，即使我们胜了，大皇子也未必会把七皇子从皇位上拉下来，自坐其位，而那时，七皇子为巩固皇位，必定不能放过大皇子。如果我们在皇位争夺战中输了，七皇子更不能放过大皇子，是不是？”

　　我再点点头，只觉得这李将军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更皆目光敏锐，高瞻远瞩，人所不及，心中对他越来越敬佩，也明白了夏帝为何对他如此重用。

　　“您的意思是说，皇上不传位于大皇子，是出于对大皇子的一片爱护之心？”我问。

　　他转过头去，看向别处，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说。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说：“娘娘，臣今日为解娘娘疑惑，言无不尽，但希望娘娘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它们是臣醉后胡言。”

　　我不明白，但见他说得严肃，仍是点点头。

　　“娘娘可知为何皇上在南方驻军五十万？可知这五十万大军乃全国一半兵力？”他问。

　　我摇摇头。

　　“那你应知我大夏国一统天下已有多长时间，最后所灭之国为哪国，位于何处？”他说。

　　我心中一阵刺痛，这我当然知道，大夏国最后所灭之国乃我的父母之邦——位于南方的越国，时间在一年之前，我的父亲在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自杀身亡。

　　我终于又点了点头。

　　李准看了看我，不知为何低下头去，说：“这就是了，我大夏最后灭的是位处南方的越国，越国被灭时日尚短，民心尚未完全归顺，仍时有民变发生，所以皇上在此派驻重兵把守。如果我们这五十万大军被调，短时尚可，若长时离开，则必有变乱。且我大夏国一统天下时日不长，别处如何，也难说的很。”

　　我有些明白了，说：“李将军的意思是说，皇上关心的不是哪位皇子继位，而是希望这次变乱尽快平息下来，以免影响大夏国的根基，对吗？传位于七皇子，你们大军上京乃是诛逆臣、清君侧，名正言顺，其他大臣、将军也不好多说什么，战争必定结束较快；如果传位于大皇子，你们大军上京就是为争夺皇位而去，两位皇子各有皇上传位诏书，必定争持不下，朝中大臣也必定各持一端，争论不休，战争就恐怕要旷日持久。而且即使最终有一方取胜了，两份继位诏书，却也埋下了他日国家不稳的祸端，对吗？”

　　李准点点头，说：“娘娘兰心惠质，一点即透，洞若观火，臣敬佩不已。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李将军，那你说，皇上在被协之下，真会下传位于七皇子之诏书吗？”
　　“那有什么区别呢？”李准说。我点点头，真的没什么分别，皇上在他们之手，真是真，假也是真。

　　“当时太监总管李熙轨又逼皇上下赐死将军和大皇子之旨，李将军，你以为此事会如何？”我问，其实我是担心到时如果真有这样的诏书发来，他们会一时糊涂，遵旨而死，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迂腐。

　　“即已知事实真相，我们岂能束手就擒，娘娘请放心。”他说，站起身来，“想必娘娘已明白臣的打算，臣就此告辞，娘娘路途劳累，请尽早歇息。”

　　“李将军，”我叫住他，“本宫还有一事请教，本宫若没凑巧碰见杨公子，不能及时赶来，事情又将如何？”

　　“臣与大皇子糊涂而死，七皇子登基，奸臣把持朝政，国家危急。”他说，不经思考。我点点头，他的意思是说，他和大皇子对皇上忠心耿耿，若皇上真要他们死，他们马上引颈自戮，毫无怨言。

　　“李将军，”我犹豫，“你说……皇上此时是生是死？”我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退出帐门外。我的心如同掉入冰窖。

　　玉儿进来，见我在发呆，说：“小姐在想什么呀？”声音里有股压抑不住的笑意，我看向她，这丫头又在笑什么。

　　“小姐，看到李将军，奴婢又想起一个笑话来。听说这位李将军虽长相粗豪，却有一位千娇百媚的夫人，李将军爱之极深，于是就有了惧内的毛病，此事很多人都知道，背后常常将它作为笑话来讲，说李将军令敌人闻风丧胆，而李将军则闻夫人丧胆。有一次李将军无意中听见这话，大怒，说：‘我怕她做什么。’于是传下将令，点齐三军，向自己府衙冲去。当时他的夫人正躺在厅内歇息，见李将军带领一大群人冲进来，微微睁开双眼说：‘你在干什么？’李将军当即豪气全无，跪下来，小声地回答：‘请夫人阅兵。’”

　　我笑了起来，说：“道听途说，定是夸大其辞。”

　　“没有，没有，很多人都这么说的。”玉儿赶快澄清，这小丫头最不喜别人怀疑她消息的可靠性。

　　“你一个小丫鬟，怎么连军中之事都知道，这么厉害。”我取笑她。

　　玉儿有些脸红，说：“不是啦，这位李将军很有名的，号称常胜将军，一生中不知打赢了多少仗，大夏国的百姓都很崇拜他，说他是大夏国最大的功臣，”玉儿的双眼又开始亮起来，“小姐可知李将军一生中最为人称道的是哪场战争吗？”

　　我摇摇头，笑着说：“我哪有玉儿厉害，知道得这么多。”

　　玉儿骄傲地抬起头，说：“大家都说，李将军一生中最了不起的一场战事是对南越国都城宁城的最后一战，战争打了三个多月，异常惨烈，最后迫使南越国最负盛名的威武大将军韩睢白饮剑自刎，俘虏了南越国的皇帝，灭了南越国。”

　　“啪”，我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碎成千百片。我的脸色大变，全身颤抖。

　　“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玉儿，玉儿再也不乱说话了，小姐，小姐……”玉儿见我如此，慌乱万分。

　　“娘娘？”守在门外的欧阳月也冲了进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没事，”我平息一下自己呼吸，对玉儿说，“你扶我到床上去。”

　　在床上躺下，我转向里床，闭上眼睛，眼泪簌簌而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亲，女儿不孝，亲自救了杀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