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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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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江水从青峰重峦间蜿蜒流过,碧绿清澈的颜色,浅到近不可闻的水腥气。
旱季水流不丰,露出一片巨大宽阔的干涸河床,上面铺满大大小小的白色鹅卵石。许多小屁孩穿着肚兜光着屁股蛋子在河床上疯玩,遇到水缓的浅滩,还要下去凫个两下。有一位扎着丫髻的小千金,带了只唤作毛毛的哈巴狗,和一大群毛孩子啸聚山林,正戴红花骑大马的过家家。
稚童们打闹欢笑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出好远。
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两个人,一位是穿着白色葛衣的俊秀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双颊有些消瘦,长眉似剑,很是凌厉肃杀,但一双黑黑的眸子宛如水中乌丸,温润含情,微挑的杏眼使他整个人显得谦逊可亲,一笑间令人觉得宛如春风和煦迎面扑来,掩去眉头冷峻;半把长发及腰,被风掠起。旁边挨着个小姑娘,一张圆圆苹果脸,倒是一身红色绵绸花衣,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江对面的高山,傻气满身,呆滞有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容貌间略有相似,看得出是一对兄妹。
两个人并不交谈,那少年任女孩儿发呆。
等天边的乌云渐渐卷集到了头顶,阴冷的风吹散暑热,连那些笑声都不知在何时消散了。少年叹了口气,站起身说了句:“该回去了。”他收拾好装干粮的袋子,伸手拉起紧紧闭着嘴巴的女孩子,一路高高低低地趟着石头往岸上走去。
闷头走了半天,他回头关切的笑笑:“小心别把脚扭了……诶,你长大了,哥哥抱不动你了。”
女孩终于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低声说:“我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少年停下脚步,抿着唇低头看她才长到自己腰畔的个子,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能蹦出一个字来。
两人在风里傻站了一会儿,他才自嘲的笑了一下,转身拉起女孩继续走,一边说:
“我听说东面有座豆箕山,古木森森,山顶上有座消灾寺,建着条悬空走廊,大风一过吱吱作响摇摇欲坠的,你不妨去那里玩玩看?”
他见女孩儿点了头,笑容里终于有了点放心的意思,又嘱咐道:
“山中的大花熊可是会吃肉的,你不要见了它可爱,就冒冒失失上去逗弄人家,需得……”
他突然抬头看看岸上,叹口气没再说了。到临近岸边的时候,女孩突然把手挣脱了,他一愣,随即丧气的垂下手去,呆呆地杵在原地。
有人来到他们身边行了礼,抱起女孩几步上了岸,那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弯腰侍立着,见他半天不动便上前来恭敬地道:
“三殿下,皇后娘娘在行宫等您。”
他下意识应了声,抬头看着女孩被塞上另一辆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在车轮碾压过石板路的声音中慢慢远去。
他还来不及道别。风渐渐大了起来,一滴雨落到脸上,凉入了骨髓。
宁六从梦里惊醒,懵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还在窃明关后的小屋里那架吱吱呀呀的旧床上。朔北的夜风实在是冰凉如水,哪怕现下正值盛夏。她撑起身子,理理乱糟糟的头发,打算爬到床下去找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