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序匆匆》勺石

4、隐形的相遇

　　周日的图书馆格外安宁，安静的只剩下书页的翻动声和笔尖的沙沙声，储涵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认真地看着书。这是储涵为自己定下的一个规定，无论再忙一周也要抽出一天的时候老老实实地看书做研究，无论今后是从事律师实务还是继续研习法律，书籍能够带给储涵的不仅仅是一纸成绩或是一张毕业证书，而是一种远离城嚣、心无旁骛的生活。
　　和大多数选择法律的学生一样，当初大多是受了港片里潇洒律师的诱惑或是遵从家长的决定而来到法学院的，大一大二的时候储涵对法律并没有什么兴趣，对每次考试之前要背的一大堆法条法理更是头疼，到了大三，辞去了各种社团的职务之后，储涵开始静下心来读书，在这个过程中，储涵陷入了法学的美妙世界中，很多时候在看书的过程中都会为前人所创设的各种精妙的法律制度而感叹不已。
　　但那时因为家庭的经济原因，储涵还是放弃了考研，决定直接工作。在抑郁症的那段时间，储涵试了各种办法让自己能够忘记那些负面情绪，最后发现当她认真看书的时候，她就会慢慢忘记很多痛苦，会为了一个问题思考半天，会为了自己对某个问题的豁然开朗而雀跃。于是，储涵决定考研，她希望在最适合读书的年纪在最适合读书的地方读书，事实证明，储涵的决定是正确的，在学校里，她找到了最好的生活状态。在这里，有为了一个相左理论而争得面红耳赤的教授，有为了未来仔细规划努力拼搏的同学，有互相调侃互相帮助的密友，还有这处处渗透着的书香气息，都让储涵深深得感到庆幸，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看书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储涵看完要看的书已经快要日暮西山了，没忘记和张丹、夏晓燕的约定，储涵匆匆赶到一条街以外新开的一家咖啡馆，一进门，就看到夏晓燕在向她挥手。
　　“今天不错啊，没有迟到，我都怕你看书忘了时间！”夏晓燕一边把菜单递给储涵，一边说着。
　　前几天就听班上的同学说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很棒的咖啡馆，格调优雅，老板是个大帅哥，迷人又有亲和力，咖啡馆里的西餐很正宗，而且价格适中，这无疑会吸引到吃货兼花痴的夏晓燕，在她的极力撺掇之下，她们寝室决定周日晚上来尝尝鲜。
　　“我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家的招牌牛排和意大利面特别好吃，丹丹不爱吃面，我又想吃牛排，所以，储涵，你就点意大利面吧！”
　　对夏晓燕的逻辑感到有点无语，储涵还是顺从地点了意大利面，反正不挑食是储涵的一大优点。
　　点好了餐，三个女孩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些有的没的，虽然储涵和张丹不是特别八卦的人，但在夏晓燕这个八卦女孩的熏陶下，好奇心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刚才她们俩就知道了学校一时之间出现了很多猫的原因。
　　学校的一名团学干部是S市小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上周这个协会集体去拦下了一辆载满野猫开往处理厂的卡车，野猫救了下来，但是如何安置却成了个问题，如果把它们放生很快就可能再被抓起来。最后，协会决定让协会里的学生各自带一些回自己的学校，毕竟，学校里的学生对待动物要仁慈很多。果然，瘦骨嶙峋的小猫很快受到了学生特别是女生的关注，小猫常出现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些可爱的小碗，三不五时就会有人往碗里放吃的。
　　谈笑间她们点的东西已经上桌了，本来只是抱着陪夏晓燕来尝尝鲜的心态的储涵在吃了这意大利面之后也觉得这次的推荐很不错。有别于很多中国餐厅做出的软塌塌只撒上厚厚番茄汁的面，这里的意大利面却格外有嚼劲，酸甜的口味已经完全渗透进了面里，连平常不爱吃面的张丹在尝了一口以后也赞不绝口。
　　“唔......这顿饭吃得好满足啊，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帅哥老板。”看着犯花痴的夏晓燕，储涵和张丹都非常识时务地收起无奈的眼神，大概是想到刚才夏晓燕从店员那里得知老板今天陪侄子去游乐园的消息之后失望的表情，储涵和张丹悄悄对视笑了笑。
　　“不过啊，帅哥老板真算是好男人了呐，周末还会陪侄子去游乐园，一般不都会陪女朋友嘛......”一路走一路听着夏晓燕扯东扯西，等晚上躺上床之后储涵脑子里也闪过这样的男人的确不错的想法，随后就安心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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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再次见到林辰晖，储涵并不惊讶，BC公司要向本地的一家经营相同产品的中等公司注资，这本就与财务部息息相关，加上上次酒席上看到方律师的反应，储涵大概能猜到林辰晖应该是财务部那边推出来帮助方律师尽快了解BC的注资意向和财务状况的人员。
　　猜是猜到了，但储涵见到林辰晖的时候还是有一丝丝挫败感，即使这件事有林辰晖的舅舅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如果不是BC公司信任林辰晖的能力，是不会让他来出面与方律师接洽的，而自己还是个躲在方律师后面帮着整理打印文件的小助理，这里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当然这只是一点点的挫败感而已，储涵当然知道律师和财务工作性质的不同导致各自发展轨道也是不同的，自己能跟着这个案子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为此储涵做了很多相关的准备工作，更是拼命苦读了财务税务方面的书籍，在听到林辰晖和方律师交代很多涉及财务专业知识的材料时，储涵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准备。
　　工作了一上午，林辰晖总算把一些基本情况交代完毕，储涵看得出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么大的公司与这次注资相关的财务交代清楚，林辰晖是下了很大功夫的，从方律师时不时的点头和赞许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满意。这个人，看来很适合做这份工作啊。
　　方律师下午得回律所见一个客户，储涵下午有课，并没有和方律师一起走。刚走出BC大楼，就听到林辰晖的声音。
　　虽然储涵现在已经能够镇定地和林辰晖一起工作，但储涵并不想在私下多接触林辰晖，不论储涵对林辰晖还有没有感情，这个人始终是储涵的一个心结，快乐、痛苦，这些极端的情绪都是这个人留下的，无法抹灭。
　　摆好程式化的笑容，储涵转过身去，“有事？”
　　林辰晖快步走到储涵面前，关切地问道：“你生病好了吗？”
　　在心底嗤笑一声，明明好好站在这里，何必弄出这么关心的样子，“好了，本来就没什么。”
　　“一起吃个午饭吧。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你不是挺爱吃寿司的嘛。”
　　储涵看着眼前西装笔挺的林辰晖，突然觉得这和以前那个只穿运动装，只爱吃米饭炒菜的大男孩并不是同一个人。刚上大学的储涵还没有去做兼职，也还没有奖学金，生活很拮据，但是自尊心极强的她并没有让林辰晖知道自己的窘境，但少女总是会有虚荣心，听到同寝室的本市女孩说到吃寿司就心心念念想去吃一次，在自己生日的时候林辰晖问自己想吃什么，储涵毫不犹豫地说想吃寿司。林辰晖自己并不爱吃，但还是带着储涵去吃了一次，在很长时间里，林辰晖都不能理解储涵为什么喜欢吃那种东西。储涵自然也不会告诉他其实并不是自己爱吃，而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虚荣心。
　　听到林辰晖还记得自己爱吃寿司的事，储涵心里并没有对方还记着自己爱好的喜悦，而是发现也许这个曾经和自己相恋五年的男人并不真正地了解自己，年轻时候有充足的爱和激情，但并没有相应的坦诚和宽容。现在回首再看，也许自己当时爱的也并不是真正的林辰晖。
　　摇了摇头，储涵对林辰晖说道：“不了，我下午一点半的课，现在不早了，我回学校得半个小时。”
　　林辰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在路上记得买点东西吃，不然会胃疼。”
　　“谢谢！”储涵笑了笑，摆摆手就往地铁站走去。
　　林辰晖看着储涵清瘦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这个女孩，以前总是迷迷糊糊，对数字特别迟钝，有时候自己想教她财务方面的东西她就会把眉皱在一起，然后傻笑地对自己说：“以后有你理财就可以了，我就等着数钱吧！”今天却可以很好地理解自己交代的财务内容，还可以和方律师就这方面交流相关的法律知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吃力的地方。林辰晖有种感觉，以前那个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了，这种感觉让林辰晖觉得失落。
　　在会议结束之后林辰晖不自觉地追上储涵，明明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他们之间没有理由再在私下多接触，但还是脱口而出吃饭的邀约。但储涵似乎已经把自己武装的滴水不漏，完美的笑容、完美的仪态、完美的距离，把林辰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可笑的是，这却是林辰晖当初分手前想要的储涵，不粘人，有同是留学的女同学身上那种优雅的风度，不会因为全世界围着自己转而给自己带来的压力......现在储涵都达到了这些标准，但早已不再是自己的储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