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序匆匆》勺石

3、莫一乔

　　休息的七七八八，这一周也快过完了，储涵起了个大早，还窝在被窝里的夏晓燕伸出个乱糟糟的脑袋，声音哑哑地对储涵打招呼：“替我跟小家伙问声好。”
　　“嗯，你也不要起太晚，不吃早饭对胃不好。”虽然知道夏晓燕一到周末就基本不吃早饭，储涵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
　　“唔...”夏晓燕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又转身睡着了。
　　轻手轻脚地拿起包，储涵就走出了寝室。包里放着给小家伙买的连环锁，储涵还琢磨着今天怎么能让小家伙对这个连环锁感兴趣。
　　储涵自己有过抑郁症的经历，在成功走出那段心理阴影之后，储涵开始阅读很多这方面的书籍，发现现在很多孩子都有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这种心理疾病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就会不断地生根发芽，在之后的某个时间也许就会被某件事刺激到，造成很严重的后果，现在年轻人自杀率逐渐上升，很多都是因为心理积郁太深又不懂得自我调节造成的。
　　阅读了很多书籍又上网调查了很多调整心理疾病的方法之后，储涵就开始在周六去当地的辅导儿童心理的非政府机构当志愿者，算来也有一年多了。而她们口中的小家伙就是储涵去年开始专门负责的小男孩莫一乔，算个标准的小ABC，但是性格却极其自闭，他的父母看他和美国孩子完全不交流，又因为这种性格很容易受到其他孩子的排挤甚至欺负，索性带着他回国看看国内不那么张扬的环境能不能让他开朗一点。
　　回国之后小孩依然自闭，但相比于在美国完全拒绝出门见人来说，回国之后莫一乔总算是不拒绝出门了，他父母经营的公司现在很多业务已经拓展到了中国，于是莫一乔父母带着他举家回到了S城。
　　他父母知道这个机构之后就定期带着他过来，一开始莫一乔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而且对这种机构很排斥。但让人惊讶的是，在一次午饭时，储涵无意中坐在莫一乔的身边，看莫一乔把碗里的胡萝卜全都拨在一边，第一次见到莫一乔的储涵并不知道他的性格，拿起筷子夹了个胡萝卜嚼起来，一边嚼还一边夸张地说“好吃好吃！”
　　莫一乔在默默看了一眼储涵之后，竟然也低头吃了一块胡萝卜，之后莫一乔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储涵，这让周围的人都很惊讶，顺理成章地，储涵就成了莫一乔的专职负责人。
　　这是储涵第一个专门负责的孩子，自然非常上心，和莫一乔的父母谈了很多，了解了很多关于这孩子的事情，又针对他的情况找了很多相关资料，为此还找了学校里的心理学老师请教。在深入了解之后，储涵发现莫一乔虽然不爱和人接触，但并不像一般自闭症患者那样惧怕人群，只是缺乏和人交往的兴趣和能力。这样的发现让储涵更加乐观，她认为莫一乔自闭很大一部分是性格使然，并没有多少心理阴影。
　　而随着和莫一乔的进一步接触，储涵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假设，这孩子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父母虽然疼爱他，但由于各自都有自己经营的公司，基本上无暇照顾他，而在美国被同龄人排挤甚至欺负的经历更让莫一乔对与人交往失去了兴趣。
　　为了让莫一乔能够更加开朗更加好奇一点，储涵算是绞尽了脑汁，不仅买了很多小玩具，还想了很多小游戏，但每次得到的都是莫一乔冷冷的回应，上次在小店里看到这个连环锁储涵就立刻买了下来，既有趣又可以开发大脑，正适合莫一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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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教室，就看到莫一乔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垂着眼睛，只留下圆圆的脑袋和脑袋上一个深深的漩涡，每次看到在人群里安静如空气的莫一乔，储涵的心里就变得特别不是滋味，这样的孩子让她从心底里觉得心疼。
　　储涵自己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会刚和别人开个玩笑，逗得别人哈哈大笑之后转身就痛苦的不能自己，连胃里仅剩不多的残留物都能恶心地吐出来，那种不能被任何人了解的痛楚会蔓延全身，形成恶性循环，即使身处喧闹的人群也会觉得孤独无比。所以储涵看到莫一乔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当时的自己，隐藏在心里的孤独小人。
　　“乔乔！”储涵稍稍调整了下情绪，轻快地叫了一声莫一乔。莫一乔的父母都喊他的英文名字John,这是储涵自己给莫一乔取的昵称，刚听到是莫一乔微微皱了皱眉，但之后这就成了储涵的专利，每次听到莫一乔都会自觉地走到储涵身边来。
　　果然，听到储涵在叫他，原本低垂着头的莫一乔抬起了头，看到储涵就站起来默默走到了储涵身边，拉了一下储涵的衣角，又垂下手去默默地走回刚才的角落。
　　在外人看来莫一乔的举动只能用怪异来形容，但是在储涵眼里，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能够回应自己，用自己的方式和储涵打招呼，示意储涵跟自己一起，这都是经过储涵和莫一乔的共同努力才达成的成果。
　　为了进一步扩大成果，储涵快走几步，拉住莫一乔的手，一边摇一边走，“乔乔，你的手怎么这么滑，我好羡慕！”
　　莫一乔刚被拉住有点小小的挣扎，但是很快就顺从了，听到储涵的话扭头看了储涵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显然有点疑惑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滑。
　　被莫一乔充满童真的举动逗乐了，储涵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了，相较于现在过分早熟的小孩，莫一乔完全是天真烂漫、心思单纯到极点的孩子，唔，好吧，还不算是烂漫，但储涵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莫一乔更加开朗。
　　两人走到了他们的“专座”上，储涵立马拿出包里的连环锁，“乔乔，看看，这是我上个星期买的，很好玩的，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锁解开的。”
　　莫一乔抬头看了储涵一眼，又看了看储涵手里的连环锁，随即又低下了头，似乎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
　　已经习惯了莫一乔的这个反应，储涵毫不气馁，抓住莫一乔的两只手，把连环锁放到他的手里，然后带着莫一乔的手去解锁。
　　显然莫一乔并不适应这种玩法，但也不会去挣脱储涵的手，只好随着储涵的手去解锁，一开始是完全被动的，眼神也很少会放在锁上，但是玩了好一会之后储涵微微地感觉到莫一乔的小手不再是机械地跟着动了，反而在储涵解不开的时候会动一动，示意储涵试试自己的方法，当然这是很细微的变化，但储涵依然觉得很惊喜，于是储涵开始故意犯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好引起莫一乔的注意。
　　在又一个明显失误之后储涵看到莫一乔的眉皱了起来，储涵故意发出遗憾的声音对着莫一乔说：“乔乔，为什么我这次解不开了，我上次都解开了的。”
　　莫一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双手动了一下，指了指连环锁的另一边，小小地说了一句：“这边。”
　　储涵立刻握住莫一乔的手把连环锁往莫一乔指的那边移一下，果然比刚才的顺了，储涵高兴地揉了揉莫一乔的脑袋：“乔乔，你好聪明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莫一乔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原本放松的手现在也时不时主动起来，遇到储涵不知道怎么解的时候莫一乔竟然比储涵更容易发现好的方法，就这样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之下，这个锁终于被解开了，比上次储涵一个人解的更快。这让储涵在惊讶之余又多了一个发现，莫一乔在这方面好像有很大的天赋，而且以前给他玩什么玩具储涵再引诱莫一乔都兴致缺缺，但刚才锁被解开的一瞬间储涵分明看到了莫一乔眼里闪过的光亮，储涵为这个发现感到十分兴奋。
　　“乔乔，你好聪明，上次姐姐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解开，这次咱俩才花了这么点时间就解开了，来，High five！”储涵一只手掌伸到莫一乔面前，看莫一乔没什么反应，主动拉过他的手轻轻击了一下。
　　“诺，这个锁既然是乔乔帮着解开的，那我就把这锁送给乔乔，看看乔乔下次一个人能不能解开。”储涵把解开的锁又扣上，放到莫一乔口袋里。
　　莫一乔抬头看了看储涵，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下那个锁，因为低着头，储涵也不知道莫一乔在想什么，看看时间差不多，储涵拉住莫一乔的另一只手往食堂走去：“乔乔今天想吃什么？我想吃土豆炒肉丝，番茄炒蛋，哎呀，想着就流口水，不知道食堂今天有没有。”
　　习惯了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储涵并没有注意到莫一乔放在口袋里的小手正紧紧地握着那个锁，以及漂亮眼睛里微闪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