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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魇 曼陀罗华(下) ...

  •   湿婆

      若说梵天是创造一切的存在,那么湿婆就是与他相反的毁灭。

      【吾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记得曾有人同吾说过,待的这些花开时,便会回来。】坐在连池边的人半垂了眼帘,静静的注视着掌中盛放的莲华,他问:【汝知那是谁?】
      【···你要在这里等他回来么?】站在近处的人,一身白衣白发,负了一柄古剑,敛去眉间叹息。
      【吾,答应过会等。】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庄严法相,现如今只余一片的邪戾与被压抑的疯狂。

      他抱着那个人,那个被血浸染的人从魔息山走回了他们熟悉的地方。每到一处,他都会带着那个人四处游历一番,他仍是不太喜欢说话,却会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予那个人知道。路上开了些什么花,遇到了什么人······他怀里的人从来都没有回答,可是他不在乎。
      【从来都是你在说,这次换我说给你听吧。】
      他用山间的清泉洗去那人发间脸上的尘土,他用镇上买来的桃木梳梳顺那人纠结的发,他做的有些慢,因为从来没有做过,他甚至还给那人换了一身衣。
      一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带着那人行走过闹事,穿越过山间,他带着那人涉过水流,偶尔会停下,听一听人世的繁华,山林的风动,他似乎从未说过那么多的话,而那人也从未安静过那么久。
      他带那人回了云渡山,他亲手引了一处瀑布,在瀑布下挖了一处莲池,他们一起将莲子洒下,他将等待花开,而那人······却不见了。

      恐慌和惨叫,求救的声音伴着幼童的哭泣声。残阳映照着一片森罗,流成河的血,四散遍野的尸,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恐惧的神色,哪怕死去也不曾褪色。
      一步一血印,一步一修罗,黑色袈裟,黑色长发,额间一抹堕佛荼蘼印的人满手的鲜血滴落,徐徐的走向未知的地方。
      一页书已经杀了很多人,每过一处就是一片的荒芜,每过一处便盛开一片婆罗门。那尸山血海里开出的花,一如那莲华,白的无暇,贵而出尘,映着那抹黑影却尽显孤寂与悲哀。
      赮毕钵罗陪着侠菩提跟在他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生命被抹杀却无能为力,这是一种折磨。
      那日一页书疯一般的质问他们【他在哪里?他去哪里了?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一页书忘记了,素还真是他自己带走的啊!
      没有人能回答,只能看着一页书离开,他说要去找素还真。再然后,再然后,杀戮声起,这一次杀人的是他。
      【他在那里?】将挡在眼前的一切毁灭,只要能找到他的那朵白莲花。
      鲜血溅落在一页书的身上,可他只是看着下一个活生生的人问【素还真在哪里?】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他只是一心一意的找他。丝毫不在乎他的众生在自己手里哀嚎,他的佛心在杀戮中沉沦。
      【他在哪里?】

      晨曦的第一抹光照到云渡山时,一页书正站在一株柳下看着素还真往新挖出来的池子里撒莲子,莲子被装在素白绣了大朵红莲的锦囊里,被素还真抓了出来像撒鱼食一般三两下的就撒完了。
      他带着孩子般的笑意站在层层不散的雾里,显得有些缥缈虚幻,一页书却能看到他眼里的纯粹和唇角的笑,他撒完莲子逆着光面向一页书,这让一页书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听到他清柔语音的一页书却想,他此时该是开心的。
      “待的这些花开了,我就回来。”
      一页书闻言抿唇,许久才点头垂眸说:“吾等你。”

      “吾,做了一个梦。”背对着他的人,专注的看着手里的花,低沉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愉悦。
      他站在近处,安静的做一个旁听者。这么久长的岁月,他已经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梦里他是吾捡回寺里的孩子,他很活泼,很听话,会乖乖的念经,会做好吾要他做的每一件事。他还会叫吾秃驴。”
      “梦里,吾看着他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幼儿长成玲珑秀致的少年,会问吾很多奇怪的问题,会因为害怕雷霆霹雳而哭泣。”
      “梦里,他高兴的时候会大声的笑,伤心的时候会哭,一点小伤也会直嚷嚷······他那样的鲜活。”
      他有些发愣,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哭,受了伤也只是独自忍着。这样鲜活的人,他很少见到。江湖的水太深,一入江湖深似海,从此便是身不由己。作为正道的领袖人物,那个人从来都不曾轻松过,他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恣意的活,他的肩上担着整个天下,他活在身不由己里,活在永远的失去里,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却注定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一页书还有话没有同剑子说,在梦里,他从来都不觉得那是一个梦。

      “剑子前辈这是什么阵啊?”道教的弟子看着悬在云渡山上空那黑色繁复的阵法疑惑的问驻立一旁的剑子仙迹。
      自数甲子前的血劫后不久,三教就多了这么个任务,监守云渡山。更有三教先天联手布了阵法,听说是为了囚住一个魔。
      剑子仙迹眯眼看着那数甲子来不曾停止过旋转的阵,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是曼陀罗阵。”
      “阵里真的囚着个魔么?”那弟子好奇的看着剑子仙迹。
      “魔?”剑子愣了愣,随即苦笑“他曾经是个佛来着。”
      【现在想来,吾曾说白莲之路,梵天护航却原来也不过是空话。】那是一页书入魔后第一次如此清醒的与他说话【在他真正需要吾时,吾从来都不在。他一个人走了那那么久,那么远也是会累的啊。】
      【前辈,剑子前辈。不要觉得劣者有多么的高尚与无私。】漫天的落叶里,素还真噙着一抹笑轻轻的同他说【素某只是累了,只是想求一份解脱。】
      屈世途的死终究成为了压垮素还真的那根稻草,所以在崩溃前,他选择了堕落,成全了所有人。
      轻叹一声,剑子遥望山河万里,今日天气晴朗,适合抚琴弄箫。
      数甲子前,百世经纶一页书与清香白莲素还真的名讳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时间匆匆而过,如今怕也只有他们这些老不死的还记得清楚那些曾经了吧,那些未曾被历史埋没的过去。

      “素还真在云渡山。”
      在一页书又毁了一个城镇后,侠菩提开了口。
      那双暗红的眸子下一只发狂的兽正注视着他,侠菩提说:“素还真在云渡山。”
      一页书回去了云渡山,池子里的莲花彼时已经开了一朵,白的无暇出尘,像极了素还真。一页书把花捧在手心里,说他已经明白了上邪;说他会好好的把他护在手心里,再也不帮着别人欺负他;说白莲之路,梵天护航;说不管去到哪里,他都会跟着他。
      一页书捧着花在池子里一站就是七天,业图灵带着人来时,那黑色袈裟黑色长发的人正在念着【······乃敢与君绝】,一遍又一遍。
      黑色的曼陀罗印将所有人都震出了云渡山,疏楼龙宿将剑子护在身下,许久才起身看向云渡山:“他若早明白些,大概就不会这样了。”
      剑子和佛剑静默不语。
      曾经有人问:佛明知众生渡不尽却仍要渡,这可是执着?
      曾经有人说:佛常言,执着是苦。那佛为什么不放下渡世之念?
      曾经有人言:执着入魔,那佛这般的执着难道就不是魔心已生么?
      曾经有人答:佛与魔的不同在于佛在执着中顿悟而放下,魔在执着里沉沦而堕落。
      一页书没有放下,所以沉沦至此。
      曾经的圣地云渡山已经变成如今的囚魔之所,曾经的梵天已经成为人们口中的湿婆,而那朵曾开在佛前的白莲如今成了唯一能囚困他一世的心魔。

      【曾经有个佛,弄丢了他的白莲,然后就成了魔。】
      一页书对素还真的执着早已经入了骨,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药师慕姑娘曾对守阵的羽人这样说。

      晨曦的光渐明未明,缥缈的雾渐散渐浓,风起。碧色的莲叶层叠如绿浪,那黑衣黑发的魔者站在池中,弯了腰似在水里摸着什么,许久,只听一阵水声淅沥,他直起身,满是黑色纹络的双手清柔的捧出一个惨白的头骨,他神色温柔,暗红的眸子带着笑意注视着那空洞。
      【吾等到你了?吾,找到你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魇 曼陀罗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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