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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魇 妙法莲华(中) ...

  •   华胥

      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一页书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周庄还是那只蝴蝶了。
      哪一边才是真实?

      时至下午,半山腰上的寺庙里檀香袅袅,寺中的僧人们各自在房中修行,太阳炽热的温度将山间的生灵们炙烤的没了清晨的活力,恹恹的随着偶过的清凉山风摇头摆尾,无力之极。
      那是一处独辟的院子,只是用了砖石将哪一出圈了出来,盖了屋子,山石树木仍是原来模样。一条走出来的小径自半掩的木门延伸,就到了一处屋子,屋子前有一处人工挖出来的莲池,倒是花开正好,香味散的整个院子都是的。
      靠左的房间里素还真正拖着下巴趴在蒲团上翻着佛经,嘴里却一心两用的在念叨着什么,可是说了半天却没人回答,这让他有些生气,一回头却见那坐的端正的僧者正瞧着自己,从神态上看明显是在神游。
      四处望了望,终究还是把供奉在案的净瓶中的杨柳枝拔了出来蹲在僧者跟前一下没一下的抽着他的脸:“喂,回神啦!想什么了,秃驴?小心佛祖诅咒你哦!喂!”
      看着一本正经做坏事的人,一页书神色迷惘,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他出手极快的抓住了素还真拿了杨柳枝的手,如同前边庙里供奉的金刚一样扬眉怒目:“你方才唤吾什么?”
      “秃···呃前辈啊!”素还真赔笑的说,手却一直不安分的在扭动着欲挣脱一页书的制皓,挣扎了许久没挣脱便怒了“喂,你放开我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理我了!”
      “你心不静,去抄经百遍。”一页书说完放开了素还真,径自闭目打坐。
      素还真撇了撇嘴角,犹自嘀咕了句却也是不甘不愿的坐一边抄经去了。屋外偷瞧的万年管家掩嘴轻笑着溜了,他要不要去做些清心降火的酸梅汤来好给两人降火?!
      这一抄就是玉盘初升,僧者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入定样,倒是在一旁抄经的人收了不甘不耐烦的表情,晦暗不清的看着那轮月光。

      一掌将一页书推出十步之遥,素还真反身却被侠菩提击中,一口鲜红喷出,他犹自站立着不肯倒下。
      “哼,就这点能耐也想杀我?”
      嘲讽了句,素还真手中长剑轻扬,魔莲化三千,直攻明显后力不足的侠菩提。一页书见此极招上手,身影极快的一闪已经到了侠菩提身后,他一手拉过侠菩提,全力的一掌拍在素还真胸口,喷出的血温热全溅在了一页书金色无暇的袈裟上,微愣间素还真却是抬手一剑刺在一页书的肩上,侠菩提见此凝掌而出,佛门圣气将两人包裹着,震的素还真不得不退到了已经启动的阵法中央。
      布阵的疏楼龙宿与剑子等人见此迅速的动了起来,七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向着素还真攻去。素还真本已受伤,应对起七人难得的落了下风,却也还未到输的那步。他本身的武学就高深的很,此刻又有魔息大帝的武学在身,更是显得高深莫测。
      阵外的侠菩提与一页书稍作调息,对视一眼,飞身入阵······

      初一、十五的时候,半山腰的寺庙里总是很热闹的。上香的人络绎不绝,而每到这时一页书就会去正殿的空地给人讲经说法,为了普渡众生。
      素还真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坐到不远处的走廊下念诗经,还很大声。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念的像唱歌一般的好听,半大的孩子通常会跑他跟前去听他‘念经’。一页书对此表示无奈的很,方丈只是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摇头走过。
      一页书有时候会下山去化缘,寺里的弟子有三分之一是他化回来的缘,而素还真是必须带着的‘行李’之一。
      下山的路是用青石铺就的长长石阶,掩映在参天的树荫里。素还真像是只离了笼子的鸟,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一页书看着虽面色不改,心里却是叹气:明明以前不是这副模样的啊!想到这里,他站住了脚。以前?···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脑海里有一道温润儒雅的身影一掠而过,快的让他抓不住。
      那是,谁?
      一页书站在那里陷入了思索。
      素还真安静的站在石阶上,微仰了头看着僧者,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那琉璃色的眸子偶尔浮现一抹嫣红。
      山风呼呼而过,带起树木摇曳的声音,在这阳光照不进来的寂静时刻显得格外阴森诡秘,如同去往奈何桥的幽谧小道,只是少了那朱红色似菊非菊的花。

      九个人的联手一击,各自负伤。
      素还真身上的红衣已经被血染的更深,但是他仍然倔强的站着,像一只将死的蝶,又像一朵盛开到极致却即将凋零的花,散发着极端的美丽。
      他抬头看了看天,明亮的圆月之后有一轮并不显眼的虚月正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与之相叠,收回眼,他扬起笑:“再来!”赤红的双眼诡异如妖,看的人心里发寒。
      这一阵的主要执行者是侠菩提,他取出了本该在赮毕钵罗身上的菩提长几,一页书主攻,将为他争取到一击必中的机会。
      那是最后的一击,不成功便成仁,所有人都有的觉悟。
      一页书看着素还真,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叫着他前辈却使着小性子说他不通人情的人。
      还有那一天,认真,孤注一掷的对他说【我倾慕前辈。】的人。
      今日之后,一切都将回不到从前了。
      一页书紧闭了双眼,将一切杂念藏入心底,再睁开时,又是一片的清明决断。
      他说:“吾必渡你。”
      似是对自己,又似是对阵中的人,可惜这一次素还真没有听到。

      “都怪前辈发了那么久的呆。”素还真瑟缩的往火堆边靠的近了些。
      一页书没有说话,只是往火堆里加了些柴,让火燃的又大了些。
      如今已是入秋,他们却还是因多变的天气遭到了雨淋,在天渐黑下来的现在,竟然还开始电闪雷鸣了。
      素还真捂了耳朵缩在一旁,像个遭水泡了的纸球,狼狈之极,火光映照的脸上却是渐显苍白。他害怕霹雳雷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灵魂深处的印记。心跳随着震动天地的雷鸣变的沉重,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什么鬼天气啊!
      “你无恙否?”一页书看着素还真问道,怎么那么个人了还会怕雷电?他不解,却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
      大地几乎都震动了一下,把素还真震到了一页书怀里,他像个鸵鸟,只想把自己埋的更深点,要不然晕过去也好啊。
      一页书明显没想到素还真的反应这么过激,倒被吓了一跳,却也只是轻拍了素还真的背以示安抚,想了想,又念一了段法华经,却遭到了嫌弃。
      “前辈,念点别的行么?”素还真在一页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每天在庙里听经,出来了念点别的吧!”
      一页书想了想,除了经书他好像不会别的,张口却是一首上邪。平时念惯了经书的声音如今念着这示以心意的情词没了那份决然却有另一番的深邃与安宁,让人心安。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素还真听着一页书念,眉宇间却是若有似无的欣喜与叹息,他把自己整个都缩到了一页书怀里,闭目安然睡去。
      “前辈,我要糖葫芦!”
      “前辈,我们也去放花灯吧!”
      “前辈,能给个笑脸么?”
      一路游山玩水,素还真拉着一页书穿梭在青山绿水和人海汪洋里,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一页书看着却觉得这样很好,无忧无虑的素还真很好,不像从前,笑声里总是有太多的无奈,那些东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即使有他在分担,却终究无济于事······
      从前?
      一页书皱眉,又是从前。他心生疑惑,却不得解。
      素还真是他一次下山化缘时带回来的孤儿,一直相伴至今,素还真的从前他都是知道的啊,那么哪里还有别的从前?那是谁的从前?
      回到寺里,两人的生活照旧。素还真多了个习惯,喜欢在一页书跟前念上邪,每次看到一页书横眉竖眼的样子就会志得意满的跑开,带着一路的清脆笑声还只喊:“屈世途救命!”然后,就会被一页书抓回来按在眼前抄经书,一百遍。
      咕噜咕噜的滚到真做晚课的一页书膝上,素还真满足的笑着,伸手拿着杨柳枝轻描着一页书的眉眼,嘴里仍是念了不知多少遍的上邪,看到一页书眉头微动,他又偷笑着咕噜咕噜的滚开了,趴在不远处的昏黄灯光下执了一杆笔在宣纸上描画,很是认真。
      一页书看了眼,摇了摇头,复又闭上了。
      次日,素还真不再念上邪,换了首越人歌,也不念别的,只念叨两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是对着一页书念,而是望着远山呢喃。

      双月各自分开,照着夜幕下的悲欢离合。
      侠菩提在赮毕钵罗的扶持下抬头望月,其余的人各自疗伤,他们在等。
      指尖描摹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容颜,素还真没有笑,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任由一页书搂着,也不怕那血脏了自己的袈裟。
      他在想该说些什么,可是想了很久却没有想出来,于是就干脆不说。血流了太多,让他有些冷,不自觉的就靠向那唯一的温度。
      “随我回云渡山。”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平静的很,没有悲痛也没有哀伤。
      素还真没有回答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从衣袋里取出了个素白染血的锦囊,“里面是莲子。”他喘了口气,这次他抬眼看着一页书“待的这些花开了,我就回来。”他执着的看着一页书“这次我做了这样的事,前辈你还肯这般待我,我很高兴。”
      一页书收了锦囊贴身放了,身后有脚步声,是侠菩提。
      他抿了唇,坚决里带着一丝不曾察觉的温柔:“吾等你。”
      素还真闻言,笑了。笑的无声却是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那是一副画像,画里的人法相庄严,几近真人。
      画的是一页书,画画的人是素还真。
      画里的一页书叠伽而坐,满头舍利,一身白色的袈裟,眉眼微垂,正对着手里的一朵白莲。
      一页书没有看画,而是看着画里的题词【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笔锋尖锐,字迹秀美,却是凝结着一股不顾一切决然。
      心跳的有些快,有什么呼之欲出。
      一页书失去了意识。
      门外,素还真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梦,否则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怎么会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如果这是梦,那么为什么当那个人用破碎的声音说出那句话时他会觉得愤怒和痛心了?痛的这么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的绝望。
      “···前辈···”
      “···一页书前辈···”
      “你还要在梦里沉浸多久?”
      有谁的声音响起,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只有一轮圆月散发着清冷的光。
      一页书循声看去,月下不知几时站了个人,体态修长,紫衣银发,他正在看着他,温润清雅。
      “素,还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魇 妙法莲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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