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桃花纷乱》吾本无心

9、章九

　　章九 碧海潮生夜里悠，笙箫何以听莫愁

　　午后日光渐盛，手冢一如既往的被不二带去疗伤，幸村等二人在房中下棋品茶，迹部思前想后，居然在无知无觉中走到了观月的房门口。每天午后都是观月练唱的时间，就算是离开白楼也会有隐约的调子，然而今日却是……

　　“既然到这儿了，便进来吧。”

　　雕刻着数不清桃花花瓣的桃木门里，发出一声低柔的男声，是观月。迹部推了门进去，双手指尖触在门上感觉到温热而不是冰凉，这让他有一刹那的好奇，然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便是观月如墨水一般的黑色碎发，散开在白纱衣上。

　　若论美，当属幸村，但他却又完全不逊色于迹部的浑然霸气。然而观月的几分阴柔，却恰恰迎合了戏子伶人男女莫测的模样。

　　“我已等候多时了，迹部君。”

　　观月着了一件浅桃红的里衣，比外头桃花的颜色还要淡上几分，外头披了白纱若隐若现。他侧着身子靠在窗沿的美人榻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迹部，轻声开口。

　　“你算到我会来？”

　　“呵……整个白楼里数你房间与我最近，你是当真不知？”观月嗤笑一声，懒洋洋的扫了她一眼，“而且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我日日听你走过，怎会不知是你？”

　　“不知观月君，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说个故事于你一听。”观月神色自若，目光清浅。

　　“事关何人？”

　　“笙箫。”

　　“如此，愿闻其详。”

　　观月的笑容在下一秒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然后缓缓开口——
　　（这故事我随手编的有点狗血有点抽= =）

　　有一个孩子，过去住在辽阔的海边，家里只有父母姐姐，日子虽然平淡无奇，但是充实幸福。这样的时间一直持续到他七岁，那年从南边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说老，但并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因为他的眉眼年轻，单单只有两鬓斑白，一副老态。他看见了那个孩子，然后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对父母说——这孩子是个天才，让我教他些本事吧。

　　父母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在这种孩子的一生里，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外界因素，他只等着练就一身打渔的本领，然后娶妻生子，平淡一生。

　　孩子没有去成，但是大他五岁的姐姐却被父母允许跟着老人学吹竹笛，说是女孩子今后有个一技之长没准儿还能嫁个好人家。孩子没有争辩，他打心眼里希望姐姐能学好。

　　学习的过程单调而枯燥，就如同日复一日拍打着海岸的潮水，永远没有尽头。姐姐的竹笛吹得一天比一天好，但是她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弱，苍白的脸色和纤弱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孩子记忆里那个勤劳能干的姐姐了。

　　孩子很怕，于是想劝说姐姐放弃。哪知道向来温柔的长姐却冷若冰霜的看着他，眼底是雪一样的神色，如同她白的吓人的皮肤。她狠狠地推开了孩子，跑离了日日夜夜潮起潮落的海岸，去上山找她所谓的师父。那山孩子去过几回，上面是满满的竹子，据说连姐姐手中的笛子都是那里头的竹子做的。

　　那一晚姐姐没有回来，孩子和父母撒谎说是去了一里外的姑姑家。这里的地儿并不大，几个孩子们也是从小放养、天真散漫惯了，偶尔一两日不回来住也不打紧，父母很自然的相信了孩子的话。

　　然而次日清晨，习惯了去海边玩耍的孩子，却独自一人进了那满是竹子的山林。

　　山真是大啊，孩子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走了多远。直到天色黑了才见到一座小屋，他满心欢喜的跑了过去，却因为莫名的寂静而放轻了脚步。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透过虚掩的门，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豆蔻年华的姐姐，原本饱满的肌肤竟有几分干瘪，黑色的瞳仁失去神采盯着一个方向犹如失去生气的木偶，她的嘴唇青紫，一动不动，屋内也再没有别人。

　　孩子推开门一路小跑进去，才发现姐姐已经气若游丝，她看见了他，断续着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原来那老人教她，不过是需要她人类的阳气，若不是这些那个老人便会很快老去。姐姐跑不了，也不能说，只能这样等待死亡的降临。

　　姐姐说——孩子，活着的时候结界保护不了你，那么就让我的魂魄来护你周全吧。说完，姐姐就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然后一股黑色的光刹那间入了孩子的体内。

　　那是一种怎样悲愤、不甘的心情……疯了一样的孩子冲下山想要找那人报仇，却在推开家门的瞬间，看见奄奄一息的父母，以及杀害他一家的那个“老人。”

　　面对孩子稚嫩的脸，那人毫不在意的说出自己原来的目的——他不是人，是竹精，是个有九百多年道行的竹精，因为强行化作人形，必须以人的生气作为代价，直到一千年整。他说这个孩子是天才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孩子的气非常特殊，特殊到足够他百年无忧！

　　当听到这些话时，孩子只觉得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从他父母身体内窜出的光双双入了他的体内——四个人的魂魄，三个人的怨气，谁也想不到那个孩子居然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声音！他就这样，赤手空拳的将那竹精打死，打碎了他近千年的道行。

　　竹精死了，留下了一地墨玉色的老竹。孩子将他全部拾了起来，却发现那竹子莹如玉石，后来这竹子便被他做成了竹笛，用来回忆这一段经历，以及失去的亲人。

　　“这便是……笙箫么？”迹部皱了眉，轻声发问，然而观月却摇了摇头吗，示意自己没有讲完一切。

　　孩子的身体里有四个人的魂魄，其中三个还是怨气所凝，即便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只是个活生生的人罢了。这样扭曲的身体和过往，让他一度成为冷血冷情之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只是想离开这样的束缚。

　　直到几年后，备受煎熬的孩子遇到了另一个男人。那个人不是人，也是妖，但他很善良也很聪明，他一眼就看出了孩子的痛苦，所以便帮他超度了其余三个魂灵。

　　孩子解脱了，最后的最后，他来到了这儿选择了平淡。

　　“故事就到这儿了。”观月从榻上支起身子，脸上则是简单慵懒的微笑，“其实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红妆和笙箫如此，戏伶和琴妖也会有，就连迹部君……恐怕也会有一段属于自己过往吧。”

　　迹部眉心微微一皱，直言不讳。

　　“不错，只是不知道观月君想说明些什么？”

　　观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旋即轻轻吟唱出两句诗来。

　　“碧海潮生夜里悠，笙箫何以听莫愁——迹部君，我只想说……一旦发觉错了路，也请不要忘了对方的愁，谁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声音带着告诫的意味，观月似乎是想提醒他什么，却最终化为唇边的一声叹息，轻轻逸了出来，在袅袅熏香渐起的屋内，吹乱了淡如薄雾的烟。

　　“我乏了，迹部君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