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桃花纷乱》吾本无心

10、章十

　　章十伶人轻吟重千金，一曲戏文凤凰求

　　涛声不断，浪起拍岸。

　　桃花孤岛唯一同外界相连的只有那一条蜿蜒的水道，而且终年为雾气所萦绕，看不清一点路。

　　着了一件浅灰色长衫的男子正出神的站在桃花树的主枝干上，他宝石蓝的眼底仿佛没有任何焦距，手指也是按压在竹笛上来回抚摸着光洁如玉的笛身，墨玉色在月光下泛起温润而微凉的光。

　　“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了啊……”

　　不二衔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轻轻溢出这样一句话，然后指间灵活的一转，将长笛靠近唇边发出一阵悠扬的调，在寂静到只剩下海浪的夜里，分外缥缈。

　　声如浪潮拍岸起，一卷沙石俱无遗。

　　很难想象，不二这种总是温和笑着的男子，竟然会在心中聚集那般强烈的情感。

　　就在不二忘我的吹奏时，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青衫渺渺，从他身后的林中走来。

　　“放在桌上的诗句……是你的批语吧。”

　　笛声戛然而止，不二背对着手冢使他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但是声音却依旧平缓的传来。

　　“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我原以为是你自己写的，现下想来……恐怕另有其人吧？”手冢的声音在茫茫夜色里清冷的如同一柱冰凌，但是不二却觉得那是一柱快要融化了的冰。

　　沉默片刻，不二从树上一跃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手冢揽入怀中，再次跃上枝杈，这一回，却是坐着的。他拥抱着对方，背靠在树枝上，二人青灰色的衣衫肆意纠缠。

　　手冢没有挣扎，也许是觉察到了不二内心的压抑，他任由对方将下巴抵在颈侧，听见那一声低柔缱绻的叹息。

　　“你说的没错，帮我写下那句批语的人，是小初。”

　　这是不二第一次用那样的口吻说话，带着对过去的不安，怀念，以及恐惧。

　　那一年，不二和观月，都只有十二岁。即便是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时，有着阴暗面的不二，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微笑面对众人，没有人知道他为了压抑自己体内的冤魂之气要多么的辛苦－－他尽可能的，减少了和外界的接触。因为吹的一手好笛子，他被允许在烟花地里卖艺，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小小年纪，却心思缜密的观月。

　　除了堪称稚嫩的面容，几乎没有人会相信观月只有十二岁。他第一次见到不二的时候，便对他微笑着伸出了手，他说－－留下，我可以帮你。

　　烟花之地不过是掩人耳目，那个地方真正是为了某个大人物收集情报所在的。观月名为戏魁，然而他最擅长的却是收集情报。

　　在长达两年的相处中，不二知道了人情冷暖，在面对那些真真假假的时候他也愈发冷漠。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的别号，叫做红妆。

　　“观月……你可当真是愈发俊俏了啊……来来来，给老爷我斟酒……”

　　厢房内传来了男人醉醺醺的声音，观月没有应声，但坐在屋顶的红妆和房内奏乐的不二却听的一清二楚。观月笑笑，旁若无人的继续唱着他的曲儿，然后微微低垂眉眼，带着冷冽如冰的不屑。

　　“小初，你恨这儿么？”不二轻轻发问。

　　“恨与不恨都一样，还未到时候罢了。”淡笑一声，年轻的戏魁几丝妩媚，他白净的手指顺着不二的手一点点按上了那墨玉色的竹笛，触触手一片冰凉。

　　彼时红妆坐在他们不远处，静静的拭着他的剑。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小初，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人。”不二的声音很坚定，却没有得到观月的什么回答，他只是一味的浅笑，不二五指无声地握紧了竹笛，似乎想要保护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相安无事倒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直到观月十五岁生辰那日，在观月房中准备庆贺的二人，却看见了观月皱紧双眉，匆匆闯入屋内关进了门。

　　他极少有这样不平淡的时候。

　　“小初，怎么了？”

　　“你，杀人了？”红妆似乎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上前几步强行握紧了观月的手，一把沾染了红色腥味液体的匕首“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红妆的视线在观月脸上停留片刻，轻松道，“是那个男人吧？”

　　“是，我杀了他。”

　　观月声音低缓，却也是恢复了正常，他将血迹擦拭在了淡红色的外衣上，抬眼道，“因为他对我说，叫周助过去。”那种暧昧的口吻，说不知道的是傻子。

　　不二抿了抿唇，一副愕然的模样。

　　“接下来呢，你道如何？”红妆微微笑着，像是有了打算。

　　观月安抚似的将手拍在了不二的肩上，语气冷静而冰凉，“哪里还有回头路，我会和周助离开这里。”

　　红妆的眸底迅速闪过一丝了然，他倏地抽出腰间常用的佩剑，剑刃上泛出血腥妖冶的绯色，笑容微凉。

　　“交给我吧，反正我早已不在乎名声。”

　　那一夜，从血腥中走出来的人不仅仅是观月，还有红妆，不二，以及一个在楼内颇有盛名的琴师，他的琴技出神入化堪称一绝，然而不为人所知的，却是他以音律蛊惑人心，还要那谁也想不到的武器——弦刃。

　　那样细密的琴弦，却又锋利甚于刀剑的小巧的东西，在无知无觉中，悄然无声的结束了许多人的生命。那一天，平日里笙歌宴舞的地方，无人生还。包括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大老板……不二用笛声，生生的震碎了他的心脉。

　　四人离开了长安，在世外隐居了起来，花了三年侍弄出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也是因为那一夜的事情，使得四人声名大噪。

　　红妆，笙箫，戏伶，琴妖。

　　往事如烟，一切纷争的开头不过是为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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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这就是我和小初相识的经过……在来到岛上之后，我们几乎不再出岛，也极少再出手了——有点累，也有点厌倦。”不二的声音在讲述过往的时候并没有太激动，他只会无法控制的用手圈紧手冢的肩——那力道大得吓人，但自始至终，手冢都没有开口。

　　“会不会很……血腥？”不二迟疑的皱了一下眉，但却不待手冢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只是想感慨，人可以为了情去爱一个人，也可以为了恨去杀一群人……人，果然是很可怕的动物呐，手冢……”

　　不二将嘴唇死死的抿紧，贴在手冢并不厚的衣服上，极力控制住自己喉底深深地呜咽，他想哭泣，想宣泄。不仅仅是对过往的，还有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冰凉的手放到了不二的手上，尽管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依然想要去安慰他，手冢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了话。

　　“不二，你对于我……究竟是什么感觉？”是爱，还是单纯的依赖，或者是毫无意识的渴望。

　　“……把你囚禁在我身边，生生世世。”

　　承诺一样的话语，生生震动了谁的心间，那一泓浅浅的波澜。

　　手冢挣离了不二的怀抱，撑起身子转过头来，正是那一双美丽的和蓝宝石一样的双眸，轻轻吻了上去。

　　“那么，请囚禁我吧。”

　　——不论以往如何，都将与我们再无关系。

　　——我想一辈子在你身边，做你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