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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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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八莫教青丝换白头
“你先前入了自己心中的虚无幻境,心魔作祟,所幸迹部君助了你一臂之力,方才无事。”不二细心的解释了过程,却略过了幸村之前入幻境的失败——心知肚明的事情,没有必要再重申一遍了。
“虚无幻境……”忍足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然而他面上却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对一边的迹部道,“方才多谢了,怕是那……心魔,难对付的很吧?”
在提及“心魔”二字时的微妙停顿并没有逃过幸村探寻般的视线,后者显然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尔尔。”迹部从榻上坐起,身体竟有几分真实的疲惫感,他略加思索之后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你会忽然破了那封印,入了幻境?”
“幻由心生,心中有孽障,自然逃不过这一劫。”忍足勾了勾唇角,却有些勉强,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我累了,想歇一会儿……劳烦各位操心了。”
幸村叹了一口气,同真田一起离去,不二和手冢也紧随其后,柳自是不必多说,聪明如他知道有人会留下来说,于是带着切原说是去修身养性……唯有白石,想要陪着观月留下来,却被后者给阻止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和侑士说,你先回去吧。”
房内已然只剩下三个人了,迹部撑起疲惫的身子也告了辞,深深地看了一眼忍足之后才离开。
眼看着那门被关紧了,观月才叹出一口气来,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却又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榻边的男子轻轻的点一点头,白袍下的十指不自觉的收紧,苍白的肤色下竟把青色的脉络都呈现的无比清晰。
“小初,我想起来了。”忍足的表情十分苦涩,“我知道那心魔究竟是什么……”
“那些,是我剑中的冤魂之气和我自己内心的孽障所组成的……魔啊……”
曾经的曾经,久远到连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他是冰冷残忍的“红妆”,剑下亡魂躲到自己也不记得,罪孽深重。
观月沉默片刻,才道,“那又如何?如今不似从前,你大可以放下过往,反正不会再有别人知晓你的身份……现在的你,仅仅只是世外的妖精而已。”
忍足摇头,“昔日我为‘红妆’,与他在一起已是克服重重压力,然而今日人妖殊途,数十年后我依旧这般,他却是轮回转生,青丝白头……小初,我做不到。”
几缕细碎的清风透过围栏拂了进来,顺带飘进几片小巧的绯红色花瓣,落在二人白色的衣衫上。观月抬手拂去对方肩头的那瓣,轻声开口。
“这儿的人,没有一个是容易的。我只想告诉你……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是千难万险也只能一路到底,无论是谁都不能回头。但你若当真放弃……便告诉他,也好让我们择个日子,送他离开此处。”
白衣蓝发的男人身子微微一颤,默默的点头应允。
观月见他如此,也拢了衣袖起身离去,在走到房门口时,却听到身后人迟疑不决的声音。
“小初,你和白石……”
“——我自个儿选的路,怎会回头?”
那只桃花妖连头都没有回就给出了答案——其实这些根本用不着回答,因为各人的选择各自在心,观月初是观月初,忍足侑士是忍足侑士。
一声低缓的叹息混合着房内的熏香四散开来,在桃花木所成的房内,渐渐消失殆尽。
“迹部君现下可有时间,听我一言?”幸村独自一人站在属于迹部的房门口,抬眸淡淡的看向他,“无须多久,事关七年前的一些事情。”
对方话中带了肯定,幸村一向来善察人心这一点迹部早已知道,他走到幸村边上,推开门。
“进来说吧。”
桌上只有一壶略带余温的茶水,二人相对而坐。迹部掩饰不住眉间的那一丝疲惫之意,连开场的话都懒得说了。幸村也明白入幻境对一个平凡人来所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所以他只是自顾自的开了口。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在七年之前,侑士喝了一种名为‘相忘’的泉水,把你……和他过去的大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切原,他随柳莲二上岛之后,整日痴迷于武学,众人见他只是单纯痴迷,便也不大管他。直到有一天他在林间疾走的时候,看见了忍足站在某一处泉涧边上,无声的流着泪。
在切原眼中关于忍足的印象并不多,他也并不知道忍足便是当年名盛一时的“红妆”,所以他只是好奇的看着。
忍足的神情有几分颓然,双眸中亦有血丝,泪痕在空气中被风干在脸侧,却又不断有新的泪水肆意的流下来。他的身体宛如脆弱的黄叶一般轻微颤抖着。然后,仿佛下了无比大的决心一般——他猛然低下身子,迅速捧起一汪清泉灌入喉咙……仓促之间,甚至还被呛到,然而他没有停止这种行为,一边无声的泪水早已和泉水混合,咸涩的被尽数咽下……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忍足才站了起来。此时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绝望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讶然。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方才离开。
那天是忍足清醒过来的第一日,也是他忘了自己身份的那一日,更是他从人变为妖的那一日。
“若不是莲二同我说起,我本不信‘相忘’泉水这个传言……可如今的一切,倒让我不得不信。”幸村把玩着手中光滑冰凉的瓷杯,似笑非笑的感慨着,“侑士亲自将‘红妆’封在了另一把琴中,那剑是积聚了怨气的,虽然后来我们封印了他心底那股子力量……但是如今他再度抚琴,内心的压抑感受激发了身体里的封印,同时唤醒了琴中之剑,这般……便入了虚无幻境。”
“这样一来,‘相忘’泉水作用已失,他应该已经记起所有的事情了。”
迹部一直听着,在听到忍足独自落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为何如此,为何要忘了过去……忘了我?”喉头还有几分干涩,但迹部却管不了这许多。他看向幸村,声音低哑的问道。
浅蓝色碎发的男人脸上的笑意忽然全部消失了,他从迹部手中温和却不失强势的拿过了瓷杯,缓缓开口。
“人妖殊途。”幸村的声音轻飘飘的很不真实,但每一个字却又无比顽固的钻入了迹部的耳朵,“十年,二十年,你们或许依然过得很好。然而三四十年呢?妖永远都是这般模样,而人却又生老病死……青丝白首,到那时候,即便再相爱,也是无能为力。”
忍足,就是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才选择的离开,选择了忘却。他不愿意看着迹部先自己而去,所以干脆自己率先做出了决定。
“如今他既然想起了过去,身体也并没有大碍,只怕是依旧会走当年的路……迹部君,你可想过?”
当然是没有,谁能料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幸村低低的叹气,起身离开。
“话我已说尽,如何选择,便看你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