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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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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九但凭相忘两相忘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便应当明白人妖殊途。景吾……你还是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罢。”
偌大的正厅内，观月等人皆在一旁沉默不言，唯独忍足一人掷地有声。这话虽然谈不上绝情，却也足够冷淡。
蓝发的男人身子已经休养好了大半，他面对着迹部如十年前一样神采飞扬的面容，只觉得时光是如此偏爱这人，若是……没有若是——他的指尖微微刺激着手心，疼痛足够免除自己情绪失控的可能。
“我该回去何处？长安么？”迹部灰蓝色的眸底一派淡然，他微微挑起眉来，“来此之前，我便辞了官职，哪里还回得去？”这是自断后路，亦是破釜沉舟。
忍足顿了顿，旋即道，“以你的能力，但凡开口想必是不会有人有异议的。”
“可我早已无心离去。”迹部用一种近乎逼迫的视线看着他，声音温柔却不乏坚定，“汝心安处，既是吾乡——侑士，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那种视线是在是太过骇人，忍足不自在的侧开视线，然而却只是这个动作却让他内心如蚁噬啮。
“此事，我意已决。”
一旁的不二想说什么，却被手冢阻止了动作；观月深深长叹一口气，侧过脸去不愿再看，白石轻声的凑过去和他说了什么；幸村默默的握紧了真田的手，那人轻轻一动却并未挣开；柳微笑着摸了摸切原的脑袋，唇齿间溢出无声的低叹……
迹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盖在了自己已经闭上的双眸上，叹息出声——不知为何，这盛日的阳光竟想要灼伤他的眼般炽烈……
“……如果这当真是你所求，我甘愿成全你，侑士。”
情人间才有的低柔呼唤，迹部自己也分不清楚这一声里，究竟有多少无法割舍的眷恋藏匿其中。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金发男人低声开口，不再看任何人，“岛上有泉名‘相忘’，我想借来一用。”
“……那么，请随我来。”
迹部和忍足一前一后离开了白楼，其余人居然也没有一个跟出去。也许是下意识的想要留给他们两人一点时间吧……
光阴太过短暂——一米阳光，三寸天堂，上天留于你我的便只有这样。然你不在，便如没有阳光，那我又从何谈起天堂二字呢？
不知是否连桃花也感受到了二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纠缠，从步出白楼那一刻起，满目的绯红色就没有断过，桃花飞扬。
“这儿，是我们十年后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走到一半，眼前出现的小亭子四周白纱轻拢，风移纱动，飘渺虚幻犹如仙境——那一日，忍足一身白衣如仙，从里面抱着琴走出来的场景，曾让迹部以为自己在梦中。
“待你饮下‘相忘’，这些记忆便不会存在了。”忍足的身形一滞，用无比淡然的口气道，迹部闻言一愣，旋即眼神略略暗了下来。
其实谁的心情都不好受，忍足也一样。他加快了步伐试图逃离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关于迹部景吾的那个圈。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相见，这里是他们第一次散步，这儿有品茶焚香，听曲抚琴，那儿有信步闲庭，无忧无虑……还有那个地方，澜亭。
忘去了曾经的自己，却说出了和曾经一样的话。
——我喜欢你啊，迹部……
十五岁的自己和二十五岁的自己，同样的蓝发白衣在脑海中渐渐重叠了影响。往日的一切就好象着了魔似的，被心底深处的力量给召唤出来。
果然，先放手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
他极力抿住唇不愿多开口，只是一味的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向前走去，却忽略了身后迹部的神情。
灰蓝色的眸底比平时多了黯淡，任他曾身居王侯将相，也料不到今时今日的结局。
从十年前便没有断过去寻找这人，曾也以为是此生无缘，终成幻影。然而再度相遇之后，历经种种却依旧无法在一起……纠缠不休的情丝，明明已如蛛网一般紧紧勒住二人，但他最终——宁愿选择永远忘记。
是注定有缘无分，还是时光湮没一切。
走着走着，也没有人知道走了多远，二人终于来到有着一汪清泉的地方，水脉脉的流着，轻缓却又不间断。
忍足站定了步子道，“这儿就是了，你……自便吧。”
迹部回了神，却也只能看着那泉，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静静涌动着的泉水，在日光的辉映下竟有几分耀眼，如同这世间最璀璨的明珠，在汇集成一潭的地方，倒映着二人风姿绰约的身影。
“……我陪你一同饮下这泉水吧，如果……只有你一人忘记，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忍足勉强笑笑，从身侧的芭蕉树上取下两片宽大浓绿的树叶，一片递给迹部，白如雪的衣衫因他的动作而沾染了露水。
仿佛是谁落下了泪，洒在了上头。
缓缓伸出手，迹部接过了这芭蕉叶，他看着忍足的笑容，只觉得喉中苦涩异常，而且带了干燥摩擦的疼痛，火辣辣的从喉咙深处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如火灼烧。
没有温度的叶片只拥有微凉的触感，滑顺的脉络只需一眼就可分辨——既然忍足侑士可以做到若无其事，迹部景吾也同样可以，他将宽硕的阿娇也掠过泉水表面，再度看向忍足。
“该你了。”
说这话的语气就如同爱人间亲密的玩笑那样，让人在一瞬间以为他们根本不是将离。然而这二人的神情虽然平淡甚至微笑，其中的气氛却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压抑，无奈，甚至是绝望。
忍足也同样取了水，抬手将叶片靠近唇边，声音低缓却带了不易觉察的颤抖。
“如此，你终是不必再为了我，上穷碧落……下黄泉。”
话音刚落，二人的动作却同时顿在了原地，不为其他，只因为这青天白日的，不知从何处飞来如此多的桃花花瓣……
漫天飞扬，如同一场绯红色的大雪，打破了二人间压抑的气氛。那么美丽，那么妖娆……过往的一切猛然涌上心头，眼底双双闪过迟疑，心底里一样相互爱恋的情愫在发酵……
——是不是，我可以选择留住你，我最爱的人。
刹那间，所有的理智似乎都不复存在。迹部几乎是想也没想的便一把拥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忍足，芭蕉叶和泉水一同散落在落满桃花的地面上，如同晨曦露珠。
“本大爷，管不了那么多人妖殊途，哪怕只是片刻也好……就算是我会先你而去，也不想再有下一个十年。”温热的气息拂过忍足的耳畔，是迹部几近疯狂的压抑情感后的爆发，他用尽力气抱着那人，“我愿为你，永远的留在这儿。”
世外王侯将相，与他有何相干？
在漫天飞花的桃花林之中，忍足微微叹息，然后笑容却不可控制的一点点染上唇角。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景吾，我们究竟是谁为谁沦亡半生？”
……
“小初，你还是忍不住出手了。”看着那边相拥的二人，站在树下的幸村淡淡开口，“若非这一场桃花雨……”
“自打侑士第一次饮下‘相忘’我便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情，连年华也无法将其痕迹抹去，那种残留的痛，唯有一忘才能解脱。”观月微微一笑，伸手接下一片飞扬的桃花瓣。
“既然如此，不如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