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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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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苍茫昊野荣枯迭,晚风炽烈燃云天,残阳如血荒烟灭。
孤城残阙旌旗截,弩弦尽碎声嘶咽,长夜疾行霜染血。
忠魂化烟殇离别,尘嚣已远谁并肩,浮生未歇良辰鉴。
少年怒马衣鲜,剑眉微敛。
塞上云轻风猎,一如初见。
铭隽万世沧颜,寄千山雪。
却说白曜是要来找谁?此人正是前几日介绍徐清去找的人,“佛心毒仙”——洛凝香。这洛凝香和白曜的渊源倒是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藏剑庄虽然囊括了天下武学,但是学武这种事还是要师父手把手教才好,于是在他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将当时名动一方的“升云道人”——符尘请到了府上亲自教白曜武艺。而这洛凝香正好是符尘的挂名大弟子。也就是白曜名义上的大师姐。
本来洛凝香和她师父没什么往来,也就应该和白曜没什么往来。但是就有那么巧,洛凝香还在行走江湖的时候,曾在白家暂住过。和小白曜本就十分投缘,又加上还有名以上的师姐第关系。于是,洛凝香对于这个小师弟是有求必应,疼爱的不得了。
白曜现在自己身中剧毒,方素意也不知是中了什么毒,又加上还有藏剑庄的势力的追杀。想来想去,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洛凝香的凝川谷了,就算白孝海再怎么大胆也不甘公然闯进“毒仙”的地界,毕竟以洛凝香的声望,不是藏剑庄招惹的起的。
可是凝川谷毕竟是在江西,平时就算白曜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也要四五天。可在后有追兵,方素意又一直昏迷不醒的情况下,白曜几乎是玩命的赶,用金针封穴的手法强行压制体内的毒,又不顾自己的内伤,强提内力一路疾行。终于是在三天内赶到了凝川谷。
看着那一块雕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完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的巨大石碑出现在眼前,白曜知道,自己总算是到了。白曜的马早就在半路上就被累死了,这后半段路完全是他凭着轻功抱着方素意过来的。赶到凝川谷后,知道自己是死不了了,心气一松,直接就晕倒在凝川谷的大门前。
也是白曜运气好,据后来洛凝香说,他身上的毒在他玩命的使用内力的情况下已经迫近心脉了。是她当天正好合适要出府采药,无意间看到了大门前倒着一个人,救了他。要是等到小童发现,白曜绝对没命。
白曜身上的毒可以说是一种化功散,只要不用内力就没事,只是这几天的赶路早就催发了毒性,现在就算是废了武功也没用。不过,天下的毒在洛凝香眼里都不过是小菜一碟,更何况这毒,还是她亲自研制出来的。
“说吧,怎么回事。我把这药交给你是要你保命,不是要你自杀的。”解了毒自然而然的要问一下了。当初自己将这毒研制出来交给白曜,是觉得他闯江湖难免会有危急时刻,这药可以从人的皮肤向下渗,不说是杀人于无形,至少可以克制住敌人留下时间逃跑。但是现在,白曜自己中着这种毒,还一直使用内力赶到自己这里。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比较难解释了。”白药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漂亮女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他只觉得平时怎么看怎么顺眼的美丽容颜此刻就是看不顺了。
“那就慢慢解释,反正我时间多。”洛凝香冷冷一笑,想回避问题?做梦!而且,我还有你的软肋在手里,“对了,那个丫头可还等着我去解毒呢,你最好说的快点。”
“姐!”白曜无奈了,这女人谁说的菩萨心肠了,我看比蛇蝎还毒!
“叫我作什么?想好了?可以解释了?”洛凝香温柔的一笑,笑得白曜一阵起鸡皮疙瘩。
“好啦,事情,是这样的......”
那一日方素意离开后,白曜和他爹就吵开了,话题自然是关于娶媳妇这个终身大事的。白曜先是质问为什么给他定下这一门亲事,接着白苓就发问了,为什么她不知道这件事。看着两个咄咄逼人的孩子,白孝海顿时有种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孽的感觉。坐回到椅子上,扶着额头,慢慢地开始叙述一件陈年旧事。
白家和方家原本是世交,两家也经常联姻,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当然了也无非就是白家的某一个人看上了一个女人,正好方家的那个也看上这个女人,然后这个女人选择了方家的那个。白家的那个人伤心之下出了家,没想到他的成全却没有换来好的结局,那个女人嫁过去之后先是被婆婆欺压,然后是丈夫的变心,最后竟然被丈夫的一个小妾害死。白家的那个知道后很生气,下山来质问那个曾经的好兄弟,结果两人谈崩了,大打出手,你杀了我多少多少人,我又砍死你多少多少手下。两家人的关系正式破裂,歃血立誓,以后的子子孙孙都不可再有来往。
而这个故事白家主角,就是白孝海的父亲,当年父亲为了给那个女人报仇,于是还俗回家,也才有了现在的白孝海。在和方家的几次战争中,父亲都放了水,毕竟两人曾是好兄弟,结果方家的那个小人却屡次使阴招,最后毒杀了父亲。
或许是作孽太深,方家的那个,后来死于一次意外,而方家也就此退出江湖一心只营商道。白方两家的冤仇虽然告一段落,可是直接受到伤害的白孝海从小就没了父亲,心中对方家的恨不可谓不深。
这种爱上仇人的女儿的故事十分的老套,街上说书的一天讲十几遍,白曜都听烦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白曜自然不高兴,“你们有恩怨是你们的事,凭什么要干涉到我们的生活!”
当然,这话一出口就换来了一巴掌,白孝海看着自家的儿子,眼神中的痛清晰明显,“孽子!方家的人害死了你的爷爷!”
白曜自然知道方家的人害死了自己的爷爷,可是罪魁祸首都已经死了,方素意连知都不知道这件事,他要不是今天父亲讲了也不会知道。那么他们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白曜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唇角还有血,眼神却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白孝海看着这一双眼睛,就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候。一声长叹,“苓儿,拿‘百日消’来。”
“爹!”白苓惊叫出声。“百日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可是功力强劲的化功散啊!
“不用了大姐。”白曜还是看着白孝海,眼神中有叛逆的光,他不会屈服,即使是砒霜都不会!“爹不过就是不想我离开白府嘛!化功散,我有!”白曜制止了自己的姐姐,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向白孝海认错,而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药全部倒进了嘴里。那个小瓷瓶上有凝川谷的特殊标记。是毒仙配制的?
“这是‘毒仙’亲自配置的化功散——‘君莫笑’,比‘百日消’厉害多了!爹可以放心了?”白曜嘲讽的一笑,知道绳索铁链困不住自己,就想用毒药了么?好狠!
看着白孝海迟疑的眼神,白曜知道光是这样肯定还不够,不做实是不可能让父亲不派人守着自己了。白曜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白孝海,“这是解药。”
白孝海叹了一口气,“子渺,莫要怪父亲。上一辈的恩怨是不该扯上你们,可这是命啊!”
“孩儿自然不会怪。”白曜无所谓的说了一声,当然不会怪,他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父亲一定会派人守自己几天,那么自己就一定要在这几天打听好一切,等到父亲把人手都撤掉的时候,才有可能带着意儿一起离开这里。
于是白曜安安静静的,装作自己已经没有一点功力的等了十五天,终于等到了白孝海将守在他房前的人全部撤掉的时候。可是他没想到,这十五天,父亲竟然在他的房间外设下了重重机关,饶是他精通机关暗道,也是带了一身伤才出来。不过这已经算是厉害的了,一般人不要说出来,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就一命呜呼了。
本来闯关时就动用了一点真气,致使毒性开始发作,后来的一战,再后来的赶路,毒性自然是不可抑制的蔓延发展。本来早就该倒下的,可是白曜用一种失传的武林绝学——金针封穴,强行将毒性压制住,才撑到了这里。
“就是这么多啦。姐,你可以去解毒了吧。”白曜为了将这些事情尽量快的讲完,把所有的过程都省掉了,可是白曜这一身伤也很好地说明了那些凶险。
“哼,你真以为我会放着病人不救来听你讲故事?她的毒,早就没事了。”洛凝香大概了解了故事经过后,也没再耍白曜。慢慢地站起身,向外走,刚到门口又转过头来,“不过,可以告诉你,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看到了白曜充满期待的眼神,洛凝香微微一笑,“算了,不说了。你好好养伤吧。”
淡淡的语气却让白曜很无奈,耍我啊?有这个必要么?
不过,白曜却没注意到,洛凝香说的,不是“解了”而是“没事了”。这一点小小的差别,洛凝香也没准备解释什么,但是她那微皱的眉头,却说明了,情况不那么乐观。
以白曜的性子是绝对坐不住的,所以,洛凝香严加看管了三天后,白曜都觉得自己快生锈了。可是,洛凝香自己的武功不高是事实,她手底下的什么学徒之类的,武功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厉害,为了不再一次伤筋动骨,白曜选择了合作。可是,为什么他连门都不可以出啊!白曜有绝对的理由相信,这是洛凝香故意的。
又是一天无聊的日子,白曜都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谷里待了多少天了,每天醒了又睡,睡不了多久又会醒,昏昏噩噩的,只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慢慢的痊愈了,功力也在一天天的回复。按照洛凝香对药效的估计,应该是第七天了吧。白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想着。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可是曲子中有透不出的伤感,好像心已死,魂已断,梦已碎,人生再没了希望,活着只是一种负担,可又死不了。白曜不知道是要怎样的绝望才会吹出这样的旋律。突然的就想看看是谁,在一种怎样的表情下,吹出了这一段旋律。情不自禁的向外走。出了门才发现,今天那两个“门神”没有拦他。
“你们不拦着我了?”白曜觉得奇怪,前几天要出来,不是差点要把他再打残一次么?今天心情好?
“谷主说了,第五天以后就不用再拦着你了。”面无表情,果然是“门神”。
“那你们还在这儿站着?”装样子给谁看啊?
“谷主说了,除非你自己出去过一次,否则都要站着。”终于有表情了,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果然,也是被这无聊差事害苦了的。这几天以来,两位“门神”是多希望,白曜起来和他们打一架,或者赶紧出去啊!
白曜同情地看了看两位“门神”:大家都是受害者啊。
不过,现在不是聊苦难史的时候。白曜循着笛声找了过去。发现时凝川谷里唯一的阁楼上传下来的,那里什么时候有病人了?想着往前走,到了才发现方素意也在那里,而且是听了很久了。
“意......”白曜正要叫,方素意便回过头来,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打断这一段笛声。
白曜点点头,并肩和方素意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听着这一曲笛声,心里同时想起了很多事,却无一例外都是些不好的事。这笛声绝对是伤心断肠的人写的,更是由伤心断肠的人吹的,否则不会那么伤感。
“黄昏雨落一池秋,晚来风向万古愁。不厌浮生唯是梦,缘求半世但无俦。一颦一笑一伤悲,一生痴迷一世醉。一磋一叹一轮回,一寸相思一寸灰。功名万里赋予谁,去年秋江水,醉卧不识今夜愁,哀筝惹泪落,谁劝我千杯?往事难追战马肥,胡笳送君归,修道心事无人猜,青云羡慕鸟,樽前图一醉。”白曜听着笛声,不自觉的吟出来,才发现他的词比那曲还要悲凉。
“曜。”方素意听见白曜的填词,心里也是一痛。仿佛又看到白曜一身是伤的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这一身伤的间接制造者。
“啊,没什么,随口填的,肯定不好,让人家听见了,说不定还会不高兴。”白曜听到方素意的声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却只到眼里。刚才他好像又看见那一幕了,方素意一身是血,坠入深渊,而自己连动都不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去。心中不可抑制的痛起来然后就填出了那首词。看来,这谱曲之人一定也是经历了痛失至爱的事情吧。
“下面的公子,不妨上来一叙。”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听的女声。不过声音不像是痛失至爱啊,有抑有扬的,很正常嘛。
白曜看了看方素意,用眼神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去,方素意摇摇头,“人家叫你上去又没叫我,再说了,这词是你填的,曲是她吹的,我什么都不懂,上去了也没什么话说。我回去了,你下来了以后再来找我吧。”
说完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她来这儿的唯一目的就是听曲的,现在人家不吹了,要和知音讨论交流了,自己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自然是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方素意想起今天的那首曲子,就是一阵的心疼,也不知是为什么,明明白曜已经好好的站在那里了,就是觉得他随时都会离开,而且是自己无法跟上的离开。苦笑一声,笑自己实在是太多心了。
“方姑娘,能进来么?”门外响起洛凝香那没有温度的声音。
“可以,请进。”被打断了思绪的方素意理了理头发,温和的回应。
“方姑娘,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洛凝香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应该知道,你的体质有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