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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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对影成双剪西窗，梅花殇，爱已狂，沽酒酌情寂寥惘。
花已湮灭空留芳，三千繁华一夕葬。
望断天涯人何方，昔芳草，逐斜阳，天上人间费思量。
擦肩而过江湖忘，秋水微凉烟花烫。
再收拾好行装出发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亲自看着徐清辞别了掌柜想着凝川谷行去，两人才又出发。这时的方素意因为衣物全是由白曜包办的关系，换回了女装。一套粉白色的短打，窄袖珍珠白上衣外面罩了一件粉色的半袖长纱衣，一根白色腰带将上下身分开，下身是半裙加长裤。看起来清爽潇洒，又不失女儿家的秀丽。
关于这衣服，还有一段小插曲。当日虽说是把包袱找了回来，但是由于很多原因，里面的衣服全都被白大少爷送给乞丐了。然后，在方素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白曜一个人来到了成衣店，亲自为方素意选了几套衣服，当然，是女装。
方素意看到这些衣服的时候，先是一愣。看了看白曜期待的眼神，勉为其难的换了。倒不是说她没穿过女装，而是因为住在山上的关系，又加上天天都要练功，所以她的衣服基本可以男女混穿的，现在突然要换成裙子，还真是，不适应啊。
“意儿，换好没啊？”白曜在外面等得有点急了，毕竟两个人都倾心相许了，还没见过自家娘子穿裙子的样子，真是有点不自在。所以他才自作主张的买了女装回来。
“好了，吧？”不很确定地回答，虽然衣服是勉强穿好了，但是方素意对于自己梳的发髻实在是没信心。果然是当惯了大小姐和野丫头的人，就没自己梳过发髻啊！
方素意提着裙子，慢慢地走出来。荷摆微拂，裙裾轻扬，羞答答一朵荷花绽开，明晃晃一池春水荡漾。月白色的苏锦上绣着浅粉色的荷花，随着脚步的迈动，裙摆带着荷朵微动，如同清风吹过湖面带起一阵的喧嚣。丽却不俗，素而不丧。大把的青丝只是用碧玉簪随意的绾了绾，松松垮垮的仿佛随时都会泄一纸浓墨。两只精巧的珍珠耳坠藏在乌发之间，轻轻的晃动，带了三分灵气七分乖巧，点缀的那一张素颜如同画中走出一般。
白曜见多了方素意穿男装的英姿飒爽，今天突然见到这般样子的方素意，也是一惊，脱口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女人他不是没见过，风月场所他没少去，可那里的女子都用脂粉水彩把自己藏在尘俗之中，仿佛不抹个粉就会吓死人一样。今天看着方素意，他终于体会到前人写下这两句诗时是怎样的意境，果然绝世芳华。
看着白曜的目光，方素意的脸上迅速的升起两道潮红，把脸转开，“看够了吧！”这家伙都不知道藏着点吗？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啊！
“啊？呵呵。看来我是捡到宝了，意儿，你可知道若是你一开始就以女装示人，这一路会勾了多少青年才俊的魂啊！”白曜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也是尴尬一笑，但马上就回过神来调笑方素意。
“嗯，曜这话说得好，我还是去找两套男装换了吧。”方素意这话半开玩笑半是真，她真的不想这样走江湖，且不说这样根本活动不开手脚，再说了，光是梳这头，都让她很伤神了。
“诶，我只是开玩笑的，意儿就这样穿多好，让人家都看看我娘子是怎样的绝色美人！”白曜当然不会同意这个提议，好不容易骗她穿上女装，又要换回去，那不是扯淡么！
“好吗？可是这样怎么骑马啊？”方素意撇撇嘴，虚荣心作怪！
“这个，”还真是个问题。白曜也觉得有些难办了，要是让他们两共骑一匹马，方素意是绝对不会答应的。“那就只能再等一天了，我给意儿重新做一套来。”白曜还是决定放弃了，这种衣服还是等到了江东再考虑吧。
于是，这一套由白大少爷亲手选材，裁制的衣服诞生了。方素意见了也说喜欢，穿上身倒也合适，也就不再说什么，同意了白曜的提议着女装示人。
话说这白方两人渡过了沧江，已经算是到了江东白家的地界了，只是说白府在冀州城内，距离还是有点远。按照原计划，白方两人一路游玩而下，欣赏沿途风景。方素意生于江南，又在山上长大，对于江东这边别样的风土人情自然是感兴趣的，央着白曜带她到处游玩。
不过，事情并不是样样都如意的。白大少爷可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才子，这一路皆是富庶之地，酒肆青楼，花船舞坊比目皆是，那一个个红粉俏佳人见到白曜也是亲热的不得了，全然把方素意当成了透明。不过白曜倒也懂分寸，微微一笑推开佳人，说自己已有心上人了。
方素意见白曜不再沾染这些胭脂气，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到底是高兴的。
可惜，好事不长，这一天，白曜带着方素意去落霞山游赏，两人一路欣赏山间美景，竟忘了时间。下山以后，白曜见天色已晚，想着冀州城外的小城镇也算富饶，也就没入主城，打算着在外面找间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进城。
可是，找到客栈以后白曜却不知去了哪里。方素意在房中休息，听着更响，已是亥时二刻了，这白曜回来没有？方素意想着便披了件外衣，走到隔壁，轻敲房门，“曜？睡了吗？”许久听不见回应，方素意心下有些奇怪，推门而入，果然没人。
亥时已过，人还没回来，剑也不在，他到底是去哪儿了？难道出什么事了？方素意心底升起一丝不安，回房拿了剑便下了楼。向小二问道，“小二哥，你可知道与我同来的那位客人去了哪里？”
“可是那位穿白衣服的少侠？”小二正在收拾桌子，听到方素意发问，默想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现在应该在‘鸣翠坊’，早前他向我问过寒香姑娘的处所，现在应该在那里。”
“‘鸣翠坊’？寒香？”应该是青楼吧？可是白曜不是说好了不再去那些地方了吗？
“客官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鸣翠坊’这可是整个江东都知道的青楼，特别是‘鸣翠坊’的当家花魁，也就是寒月姑娘，长的是倾国倾城不说，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少达官显贵从大老远赶过来就为了能见上佳人一面。”
“哦，那‘鸣翠坊’在何处啊？”方素意面色不改依旧是云淡风轻。小二开始还以为她和白曜是夫妻，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没了顾虑，也就痛快的告诉了方素意“鸣翠坊”的位置。
方素意微微一笑，谢过了小二，就向“鸣翠坊”走去。要说白曜流连烟花柳巷她自是不信的。不论白曜以前是个什么风流成性的样子，现在他既然答应过她就不会胡来，这点信任她还是可以给的。但是，毕竟是青楼，男人去那里除了寻欢作乐就一定是有要紧事，不妨去看看，能不能帮到什么。
可是，方素意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度量。当她赶到“鸣翠坊”，听到白曜点了寒香姑娘相陪，如今正在厢房内安歇的时候，一大股酸水还是涌上来，搅得人心神不宁。借口是给白曜送东西来了，问清楚是哪一间房，便提剑上去了。
尽管方素意努力的不往那方面想，可是来到房门口，听到里面娇笑声还是不可抑制觉得委屈。抬起手想推开门进去，又怕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幕，可是不进去，又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站在门口，好不犹豫。
“你再说！小心今晚睡地下！”里面的女子突然止住了笑，装作生气的样子。但只要是个心智齐全的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满满的都是情人间说笑的情意。
“你舍得？把我冻坏了，谁来疼你？”白曜的声音从来没这么开心过，看来真是情到浓时了。
方素意好不容易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人家正是好时候，不会希望被打扰吧。转身想走，却又挪不动脚步，就想冲进去揪住白曜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想想又觉得好笑，他为什么要守信，他们之间就算是换过命的情谊，也不过几日之交。是自己太笨轻易地就许下了一生，把一颗心交了出来。
方素意苦笑，自己也不是那种喜欢一哭二闹的女人，若是郎无情那么就妾断意。心下一横，也不管多的什么了，伸手一推将门推开。若是如她所想的那样，大家一拍两散，从此不相往来，即使会心痛也不过几年的事；若是另有隐情，那解释清楚，也免得以后猜忌。
可是门开了，结果还是一样，白曜将那娇弱女子揽在怀里，正对她说什么笑话，把娇俏佳人逗得心花怒放，眉里眼里都戴了笑。两人的亲密无间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方素意心中仅剩的希望。方素意开始后悔，本不该推开的，这一扇门若是不被推开，里面的人还可以装痴情，外面的人还可以自欺欺人。可现在，来不及了。
门豁然被推开，里面的人显然一惊。寒香见是个提着剑的女子，心里一怔，难不成是情敌？本能的向后躲，藏在了白曜身后。白曜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正是不高兴，可这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方素意那一张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的脸。无奈，心痛，了然，甚至还有一丝喜悦？
“意儿？”白曜轻唤方素意的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在她的眼中是个什么形象，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和寒香什么都没有，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说自己其实是有事要找寒香，好像没人会信。
方素意没有再看白曜一眼，淡淡然转身。面无表情，她实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是该心痛，痛他背叛了她；是该高兴，高兴自己早早的拆穿了这一场戏，免得以后的泥足深陷；还是该怎样，为什么，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是因为自己对他本就没有感情？那为什么心里面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还不去追？”寒香听到白曜唤那女子“意儿”，也知道了她就是方素意，看着白曜没有任何动作不禁有些奇怪。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找自己来讨要交给自己保管的传家玉环，不就是为了她么？现在是要怎样？
“现在追她也听不进去的。”白曜自己都不知道追上了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寒月的关系之复杂哪里是随便能解释清楚的。还是等想好了一切再说吧。
“哎，你现在不追，可就来不及了。”寒月对于白曜的思维始终不能很好地理解，这女儿家正是伤心的时候，他不去安慰还在这里说什么“现在追也没用”。现在不追才真是没用了啊。
“嗯？”白曜看了看寒月，说实话，他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从前他可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哪里有这种烦恼。
“恩什么恩啊！你赶紧追啊！我找到玉环就赶过来！”寒月不想再废话，开始翻箱倒柜找玉环，“我可跟你说了，这次要是嫂子真的生气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白曜想了想，觉得好像寒月说的比较有道理。脚步一旋，带起尘土飞扬，嫌麻烦也就没从正门下去了，直接从二楼横栏处借了一把力，施展“梯云纵”向着方素意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方素意本就是伤心的时候，当然顾不上什么轻功，脚步都是散乱的，如同喝了个酩酊大醉一般。心里还是没有痛的感觉，还是空空的。方素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推开门之前想的都好好的了，为什么推开门看见了以后又会是这个样子。方素意，你没用！方素意在心里骂自己没用，可是越骂心里就越苦，眼泪就越不受自己控制。
白曜追出来，没行几步就看见跌跌撞撞的方素意，心里暗叹，幸好自己追了出来，不然以她现在的样子，连回客栈估计都成问题，叫人怎么放心。同时又骂自己的混蛋，没有将这事安排好，惊喜没有，还伤了佳人的心。
“意儿！”喊了一声，白曜收了气劲，落到方素意面前，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眼神涣散的脸，明白自己这次估计是真的伤到她了。心里全是自责，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意儿，你信我，我和她只是，兄妹关系。”
“与我，何干？”方素意没有推开白曜，只因为那人的怀抱竟是如此的温暖，让人舍不得离开。方素意，你果然没用！方素意在心里将自己骂了千遍，却生不出那一点推开他的力气。
“意儿，我知道你是误会了。我现在就解释给你听。我去找寒月是为了那会我放在她那里的的传家玉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你。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的。”白曜放开了方素意轻轻为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仿佛稍稍重了些就会损坏这张清秀的脸。
方素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她不知道该不该信，理智告诉她不要那么轻易的相信，可心里却有一种冲动想要扑到他的怀里，想要索取温暖。到底该不该信呢？白曜，你告诉我，该不该信你？
“嫂子原来在这里！叫小妹我好找！”寒月这时候也赶到了，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总算是来得及时。
方素意回头看了看寒月，嫂子？这般称呼，难道，白曜说的是真的？
“嫂子别生气，二哥过来只是为了拿回这一双玉环。”说话间寒月将那个锦盒塞到了方素意手里，才继续说道，“这一双玉环是白家的传家宝贝，历来都是传给儿媳妇的。可是嫂子也该知道我二哥生母早逝，临终前将这一双玉环交给了我二哥说是遇到合心的就自己做主了。可是我二哥当时风流成性，我怕他哪时候高兴就随手送人了，便要了过来由我保管，若是二哥遇到了合适的再来我这儿要。”
寒月看方素意的神色渐渐的正常知道这个解释应该能行，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今天我二哥过来找我也就是为了这件事。可他说要给嫂子一个惊喜就没告诉嫂子。没想到倒叫嫂子误会了。寒月在这里先给嫂子陪个不是。我这二哥虽有一副七巧玲珑心，却实在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因此才有今天的误会。”
寒月说着就拜了下去，方素意见了连忙扶起，“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既然说清楚了，便没事了。”
“嫂子果然好气概，比我二哥强！”寒月不忘继续夸奖方素意，看着方素意的神色知道这次的事情是彻底解决了，微微一笑，看了看白曜，以目示意：看吧，你还情场老手呢！比不得我两句话管用！
解决了这件事，两人作别了寒月，一起回到客栈。途中，白曜半哄半骗的让方素意戴上了那一副玉环。方素意开始本是不好意思的，可架不住白曜一遍又一遍的劝说，终于同意带上看看。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上好的苏州云锦，上面躺了两个白玉环。玉质清透，对月流光，玉环上还雕了龙凤呈祥的图案，看上去栩栩如生。果然是上好的玉石精工细琢而成。
方素意戴上玉环，到底忍不住女孩子的心思，扬扬手腕，对白曜一笑，“好看么？”
月光下的方素意如同月宫中逃下来的仙子，不染凡尘，清丽脱俗。或许是情人眼中出西施，此刻在白曜眼中，方素意美过九天玄女下凡。一时情难自禁，将方素意揽过，低头，将唇轻轻覆在那一点樱红上，伸手环住方素意的腰，拉近两人的距离。没有任何深入的动作，只是浅浅的吻，白曜知道，这已经是现在方素意可以接受的极限了。不过他可以等，总会有两心相悦春光旖旎的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曜慢慢放开了方素意，看着那张脸红到即使是在夜色中也看的到，不由得一笑，轻轻刮了一下方素意的鼻梁。推了推僵硬的方素意，“还不走？还要等为夫的抱么？”
横了白曜一眼，抱着空锦盒飞也似地逃了。留下白曜带着无奈的笑站在那里，庆幸自己及时刹住车，没有在做什么过分的动作，现在的方素意估计连相濡以沫都难以接受吧，“果然还是害羞啊。不过，有必要用上轻功么？”她师父要是知道绝世轻功“踏雪无痕”被用来躲羞，估计会后悔死传授这套轻功给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