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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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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杨清泠的话一语点醒了余楚,她蓦地湿了眼眶,急急落下泪来,答不上话。泪水无声无息如同溪水一般,从眼角蜿蜒流淌,划过嘴边,在唇齿间弥漫出苦涩。苦涩到,她慌慌张张地逃避。
“……我……不知道。”她的嗓音很低,喉间似是被梗住了,语音语调都流露出四分怅然。
如若她仍和之前那般装傻充愣,或许就能够忽略所有的一样感受。她后知后觉,却是踩在尴尬的时间点上。或说,这时间点对于两情相悦是刚好的,可余楚是那么清醒地认识到,那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为什么,明明已经在很久以前就警告过自己,结果照样又落入单恋这条船上?余楚这样问着,问着,也就止不住地一直哭。
她以为同样的悲伤,只要忍受一次就足够,她是那么理性又凉薄的人,依旧逃脱不了么?还是说,她不够凉薄?
似乎,她的情路注定坎坷。
杨清泠看着余楚,并不完全领悟她的难受,但心里却泛泛凄凉,又生出一种惭愧来。若不是她点破,大约过不了多久,余楚就能摆脱现在两难的境地。
“阿楚……”
“泠姐,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余楚的泪水绝了堤,簌簌地,不要钱似的掉。
“……阿楚,你太在乎了……”杨清泠别过脸不去看她,“你不该把情感放得这么重。”哪怕我也把情感看得那么重,可我还是要劝你,劝你……
“我懂得,可是……有些东西,不是我想就能控制得住的。”
“想想你哥吧,兴许能好受些。”
“想他做什么,不是活受罪么……”余楚忽然想起之前那么肯定的自己的心意,居然不过短短三个月就单薄得只剩戏谑。也许,她啊,真的是个薄情的人,薄的和一片冰一样。
神色的变换,眼神里的自嘲,那满满地垫底的忧愁,杨清泠都尽收眼底。可她并非情场圣手,自己也剪不断理还乱,如何就能解了她满腹愁肠?
“泠姐,我能去你那里躲一阵子么?”
“你,清醒些,别昏了头,你扪心自问,他配不配?”
“我……是我犯了傻。泠姐,我先走了。”
“有空来找我。”
“好。”
回到教室的时候,恰值下课铃响,午休结束。安弥抬头问:“上课铃下课铃?”
余楚瞥了他一眼,忽然懒得计较,在回味自己之前的决定,竟然觉得无趣,——本来他就不在乎她的喜怒,又如何会记得是哪年哪月得罪了她,更不会放下脸面道歉。居然还傻傻的,奢望他能道歉,果真痴人说梦。
“下课铃。”她听见自己声音僵硬地回答。
但这个并不明显的信号在他眼里似乎无足轻重,依旧到头就睡。
余楚发现自己真是犯贱,找了个只有她煎熬的法子来逼他道歉,事到如今,反而是她心中五味陈杂,他怕是连怎么回事都没飞信想过。
也罢,终究是走出了阴霾。
去上厕所前,余楚真这么想,可等她再次回到教室看见锤子和安弥笑嘻嘻地开玩笑,侃天侃地,安弥周遭散发出来的喜悦连几米外的她都无法装作不见。原来她这几天和锤子换了座位,不过证明了她是个小丑吗?
早松缓的情绪又一次绷紧。余楚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在钉子的座位上坐下来,静静地,观察锤子和安弥谈笑风生。
那个瞬间,她仿佛灵魂出窍,静默的旁观,有道隐形的界限将他们与她划分开来。他们是彩色的,而她,是灰色的,惨淡的。
她保持着旁观的身份,直到被钉子赶回了自己的座位。他们仍然在嬉笑。余楚忽然间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得了什么疾病,为什么视野里所有的布景都成了灰色的,沉郁得像是要她一辈子都记住这个色调,以及她止不住的,藏在口袋里,打颤的手。
最后留在她脑海里的也就剩下上课铃打响,锤子终于转过身,安弥闭了嘴,下课的喧嚣戛然而止,她的视野一角又忽地掀开了色彩,但从始至终,安弥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没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