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歌叫莫名》什洛

13、第一乐章（一）

　　当天晚上，余楚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报，试试也好！”

　　挂了电话，余楚窝在被洞里，盯着日记本里空白的那一页，久久不能落笔。表面上说得如何坚决都好，她心里却明镜似的。余楚往被子里缩了缩，床板又“吱呀”响了一声。从棉被里透过的灯光，有一点蓝，有一点刺眼，和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要从余楚的心里酸出来，酸得整个胸腔都不能动，让她有种窒息的错觉。

　　她。

　　不想走。

　　不想走，真的。

　　“你报了去新加坡的那个项目？”

　　然而，在余楚出声之前，她的对床室友答道：“是啊。”

　　刚刚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突然就送了下来。对啊，难道报了，就能走了？余楚掀开被子，倏地坐起身，让床剧烈地抖了一下。

　　“余楚！”

　　“忽然想到点事，不好意思啊。”说着抽出了塞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落笔之前，她又顿了顿。最终还是写道：

　　我知道，摇摆不定是错的，但我也清楚，我想要离开的原因。这不是一个充分的动机。并不能让我赌上我对未来的期待，选择前往一个别的国家。也许还有别的理由，也许，我应该找出一万个理由来让我坚定自己的决心，去完成一场风雨兼程。从心里知道的事实却是，我不想走，不想披着这一身狼狈离开。

　　踌躇的启程，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我不确定。如果，我没能离开，停止在半路的路障前，回到原点，我还能心如止水地按照原来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走完我的青春吗？如果，我成功地离开，我所得到的，和我所失去的能让我的内心得到平衡吗？如果，我选择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停下来……

　　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墨迹。余楚问自己：真的，要停下来吗？她想了想，继续写道：

　　一定，会为自己没有付出努力而后悔吧。至于，L也好，A也罢，浅浅喜欢，深深爱。喜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我不知道。爱的话，就更不清楚了。庸人自扰。

　　“呵。”果然觉得自己真是幼稚，什么情情爱爱的，就是庸人自扰啊。

　　宿管阿姨的哨声响起，学生们捧着脸盆和着噼里啪啦的拖鞋声准备熄灯睡觉。余楚瞪着天花板，等来预想中的瞬间黑暗。

　　就算是那么容易好眠的年纪，万千思绪还是能轻易让一个高中生失去一夜的好梦。在拥挤的食堂里，隔壁生物竞赛的一个同学被她的室友疯狂调笑，竟是也要参加这个项目。在深思熟虑以及竞争刺激的双重作用下，尽管余楚其实没有特别向往这个项目，但是她决定还是要走这条路。很现实的讲，以她的家庭状况，如果想要在大学的那几年往全世界走一走，眼下怕是最好的机会了。

　　杨清泠在确认余楚真的要去参加那个项目以后，轻轻地说：“其实我有个邻居，他去年也是走的这个项目，我可以帮你问问。”

　　“他怎么样？”精神不佳的回话，还是被杨清泠听明白了。

　　“和B差不多。这个项目的门槛不算低。既然你真的要去，就好好准备一下吧。我记得好像是要先笔试理科和英语，然后第二轮面试就算过了。好像前后也就一个月，就出消息了。”杨清泠回忆了一下，“你等我晚上回家问问那个人。”

　　“多谢了！”

　　杨清泠打听的范围挺大的，不到半天，连竞赛班的老师也知道余楚的消息了。当天晚上的竞赛自习教室里，这群一起奋斗过的师生你来我往闲聊了许久。大家都对这个项目做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并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只在最后快要散会的时候，竞赛老师叹息：“余楚你要是走了，这下我们化学竞赛班真的要成和尚班了呀。”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突兀，他又找补了一下：“你既然决定参加了，就别丢我们的脸啊。”

　　这自在的晚间终于把余楚被糟糕睡眠破坏的一天打上了明亮的底色。她低低应下，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有了轻快的节奏。周五的夜晚，总是让人格外放松。虽然余楚已经有了努力的方向，但是在一切未定之前，老师还是嘱咐她别逃了明天的竞赛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