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7、第六章

　　从隋文帝开始大隋就是□□的保护国，是□□的天可汗。可惜隋炀帝东征高丽的失败，使隋朝威信扫地，也大大鼓舞了突厥人。于是就在去年图利可汗的儿子□□始毕可汗叛乱，在山西雁门关大败隋军，隋炀帝几乎成为了俘虏。回朝后隋炀帝大为气恼，放弃再征高丽，转而对□□开战。

　　于是不但隋文帝所有的苦心经营全部白费，而且大隋同□□再次成为敌对国，并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你就是月容公主？”带着奇异的异族腔调，高大魁梧的身形一步步靠近我，打量着我，也给我越来越大的压迫感。

　　我什么时候成了月容公主，那月容公主公主本人呢？

　　我往后退开一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提问，“我的同伴呢？我要先见到他们。”

　　“可以。”突厥男子拍拍手掌，后面上来两人将李元吉搬起捆好，然后抬了出去，“裴小姐正在隔壁等着公主，请。”他微微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着突厥男子走了两步，转个弯踏进隔壁房间。十米见方的小房间里布置得极其雅致，珠帘白幕，山水屏风，唯独破坏美景的是大理石圆桌旁围坐着的被捂着口，捆的扎实的四个人。见到我的到来，他们眼中似乎都浮现的曙光。

　　不是月容公主、杨明远、佩儿和珊瑚，他们又会是谁？

　　我暗自嗤笑。这几个蠢蛋竟然把希望寄托在我这样一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挑的弱女子身上，他们真是愚蠢的无可救药。

　　我转身面对突厥男子，“我要见你的主子。”

　　他只是个莽夫，我肯定他不可能是这件事的策划者。既然要谈判当然要找他们当中最有权势的那个。

　　“桑都，你先退下。”声音从窗口传来。

　　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里竟然站了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而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他只像个弱冠的汉族少年，一点也不似突厥人的粗旷。

　　“是的，王子。”桑都右手托在胸前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你想见我？”白衣少年面含微笑，踱着方步走近我，“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长得真好看，我收回看他看得有点入迷的眼光，正色道：“请你放了我的朋友，如果你的目标是我的话。”

　　“你凭什么来和我谈条件？”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带着嘲讽，“而且你又如何能证明你就是公主？”

　　“他们的话难道不能证明吗？”我指着杨明远等人。

　　不是我想充好汉装英雄，只是万一月容公主有什么损伤，回龙舟我们一样是难逃一死，还不如让他们欠我这个人情。

　　白衣少年摇了摇头，“谁知你们是不是早已串通好了，而且我怀疑她才是真正的月容公主，虽然你们长的有点相似。”说着伸臂指着月容公主的所在。

　　“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她放了我们。”虽然知道没有胜算，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我们灭口，但随后而来的禁卫军一样不好对付。而且我想，以你带来的人手根本不是禁卫军的对手，能突围而出都将很困难。”

　　白衣少年仰天大笑，仿佛我说的是天大的笑话一般。片刻后他才开口，“我自有办法分辨你们谁是公主。”

　　虽然心在怦怦直跳，也害怕他真的能够分辨的出，但我的口气依然没有放松，“那是最好不过了，请尽快挑出真的公主，然后放我的朋友离开。”

　　“要不要听听一段很辛酸离奇的宫廷秘史？”白衣少年一边解开月容公主身上的捆绳和封口的布条，一边说道。

　　我拒绝开口。我对皇室很不熟悉，一旦开了口就会自动露出破绽。

　　见我不答话，白衣少年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恢复自由之身的月容公主满脸气愤，伸手欲刮向白衣少年的脸庞，“你这个大胆匪徒！”

　　白衣少年轻轻的就抓住了月容公主挥来的手掌，并顺势将她的衣袖上掳，露出她上臂梅花形状的红色胎记。

　　看着那梅花胎记，我突然觉得全身发寒。

　　“我果然没有猜错，你才是真正的月容公主。”白衣少年放开握着月容公主的手，微微弯了弯腰，“突厥始毕可汗之子突利向公主问好。”

　　月容公主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毕竟形势比人强，我们现在是只能任人宰割的鱼肉。

　　“王子看错了，我也有这样的胎记，而且也在同样的位置。”我卷起袖口，露出鲜红的胎记。

　　从小我就被裴矩告知不得随意露出这个胎记，所以除了佩儿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刚刚看到月容公主有何我一样的胎记虽然很是惊讶，不过我也有点庆幸，至少这样能迷惑了突利的目光，拖延一点时间。

　　月容公主扑了过来，让我往后踉跄了一下，她握着我的手臂，表情有些莫名其妙的惊慌失措。

　　突利推开月容公主，眯着眼盯着我的胎记看了一会，眼神异常凝重，然后从腰间掏出一只白玉瓶，在一块白色汗巾上倒出一些乳白色液体，然后涂抹在我的胎记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瑟缩了一下。他给我擦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腐蚀作用？

　　看着胎记没有任何变化，突利收起白玉瓶，神情异常兴奋，可说出的话却让我感觉浑身冰凉，“你可不是月容公主。”

　　我看着旁边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月容公主，难道月容公主的胎记是假的？

　　突利突然拍了拍手，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门口进来三个侍从模样的突厥武士，弯腰抱胸行礼，“王子。”

　　他要开始处置我们了吗？

　　突利指着月容公主，“你们送公主安全回去。”掏出刚刚用过的汗巾，又到了些许液体在上面，然后递给突厥武士，“记得亲手交到隋帝手上，告诉他用法。”

　　武士们一致的弯腰，“是。”然后其中一人扛起月容公主准备出去。

　　“等等。”突利叫住武士，“记得跟隋帝说，这是我突厥送上的一份大礼。”

　　“是。”武士们又一弯腰，带着月容公主走了出去。

　　这突利到底在做什么？明明他要的只有月容公主，现在却放走了公主，留下了我们这一群不相干的人。

　　“我们该启程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我吗？明明知道我不是，突利还发什么神经？迷糊中，突利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出门外，下了楼，坐上马车。

　　当我回过神，发现我已经坐上了马车，而马车也已开动，正穿过市集向山林驶去。

　　“现在还有没有兴趣听我的故事？”突利坐在我对面，一直注视着我的表情变化。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仍旧拒绝回答他的话。反正不管我回答了没有，他都一定会自己说出来的，我一点也不想捧他的场，让他知道我的想法。

　　突利笑了起来，“你可真倔。既然你没有兴趣，那等你想听的时候再说好了。”

　　“你把我的朋友怎么样了？”我的口气并不怎么友善，但对于一个绑架我的人来说我的态度已经够好的了。

　　“在后面的车上。”突利指指我们乘坐马车的后方，嘴边还噙着一抹笑，“他们将你独自丢在外面面对那些乞丐，你还当他们是朋友？”

　　看来他是一早就盯上我们了，这根本就是预定好的绑架计划，而且月容公主身边早已安插有他们的人。

　　“我有人陪，你没看见吗？”至少还有李元吉在。

　　“李四公子吗？放心，我自然不会为难善待你的人，我早已派人送他回去了。”

　　对此我嗤之以鼻。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的好听是因为我，其实还不是惧怕李家在西京的势力。

　　“哦。”我敷衍的回了一句。“你现在要带我们去哪？”不会真的要去大草原吧。

　　“当然是去突厥了，怎么你不愿意？”

　　废话，当然不愿意，可是你会放我回去吗？我暗道。

　　突厥是个会随着水草而转移的游牧民族。自隋文帝时为拉拢当时战败的图利可汗而让出河套地区供他们休养生息，他们就开始在那生存繁衍开来，逐渐发展壮大。他们饮毛茹血，崇拜狼神，狼在突厥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如今大隋同突厥交恶，突厥人会怎么对付我们？砍头祭旗还是送入奴隶营做苦力？那种生活我想想也觉得汗毛直竖。

　　朝廷会不会来寻我们？如果只是失踪我们几个小丫头，朝廷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杨明远是杨素的义子，杨素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公主？”突利摇摇我，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我们下车了。”

　　“我不是公主！”我抗议，“如果你想抓的是公主，刚刚就不该放她走！”

　　突利笑着撩开帘子跳下马车，“可是在我看来，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说着扯住我的胳膊拉我下车。

　　我一手拉住窗棱，用力赖坐在车上不肯下去。难道你要我下车我就要乖乖下车吗？笑话，我从来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如果你想在荒郊过夜的话，你就呆在上面吧。”突利松开我，双手抱在胸前，“听说这里毒虫鼠蚁很多，一夜下来，你可能会浑身爬满了那些东西，滑腻腻的……”

　　啊！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我惊叫一声立刻跳下马车。

　　他说的太恶心了。

　　这个突厥王子长得像天使，性格恶劣的像个魔鬼。

　　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一路上走走停停，虽然都是挑偏远小镇行走，却没有人怀疑过我们这既不像商旅，又不似逃难的一群人，更没有任何被朝廷通缉追踪的迹象。

　　我带着一丝希望的心算是彻底的死了，既然等不到救援，那就只能自救了。

　　算算时间，渡过淮河后，又是车又是船的大概也走了一个多月，这里应该已到了河南境内了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瓦岗寨的大本营应该就在河南滑县。如果能遇上秦叔宝，我就可以摆脱去突厥的命运了。

　　“吃东西吧。”突利扔给我一张饼。

　　又是这种又干又硬难以下咽的煎饼，我们已经吃了大半个月了。现在我看到它就觉得没有胃口，我好想吃西湖醋鱼、红烧肘子、蜜汁火方。

　　我哀怨的看着突利。堂堂一个王子天天啃煎饼不觉得寒碜吗？

　　突利咬了一口煎饼，咀嚼了两下后咽下，“还有牛肉要不要？”

　　我急忙摇摇头。算了，还是吃煎饼好了。那种粘满红色血丝满是血腥味的生牛肉，又不是煎过的牛排，我看着就想吐。

　　突利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杨明远他们早在过淮河时就已经和我们分开，先一步上路去突厥了。所以现在我就是想逃跑也连个商量的对象也没有。

　　我一边食不知味的吃着煎饼，一边思考着脱身的办法。越想越沮丧，离开了突利我根本没有生存的能力，就算我会那么点医术，可是谁又会相信一个小孩子有医病的本领呢？

　　“该上路了。”突利走过来，将我抱起放入马车，然后自己跟着跳了上来，“前面盗匪很多，我们接下来可没有什么下车休息的时间，要马不停蹄的一直走到黄河边。”

　　有盗匪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官逼民反的例子太多了。

　　“突厥王子难道会怕中原的盗匪？突厥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孬种了。”我低声嘀咕着。

　　突利瞟了我一眼，正色道：“你在使用激将法吗？你们中原有句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可不想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竟然又被看穿了，真没意思。

　　不过我倒是很希望能遇到盗匪山贼的，至少他们能给我逃跑的机会，而且我无权又无势的，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可言，最多让他们带回去当个小丫头使唤使唤，至少也比去突厥强啊。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着，不时传来前面驾马的呵斥声，看来所有人除了我都是很紧张的样子。

　　我曾听裴矩给我分析过，他说突厥人凶猛彪悍，善于马上的远距离作战，而山贼盗匪善于使用突袭的近身作战，突厥人最怕这种死缠烂打式的战略，因为这样他们的战斗力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处于挨打局面。

　　我们向前奔驰了近一个时辰后，似乎是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我们终于还是遇上了一伙山贼。

　　先是前头受阻，大石树桩被堆放在本来就不够宽敞的山路上，使得我们的马匹和马车被迫急停下来，发出一阵马鸣和马蹄的踢踏声。

　　“王子，前面道路被堵死了，需要清理后方能通过。”外面有人用突厥语报告。

　　和突利在一起的这么多天，多多少少我现在也大致能听懂一点突厥话。

　　“知道了。”突利答应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先拦路后抢劫，这是山贼的惯用手段，突利不会不知道吧？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不停的闪动，原来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果然片刻后外面传来厮杀声。看来突厥人被突袭了。

　　突利仍旧闭着眼睛坐着，也没有下车帮忙的打算。有时我真觉得他不像突厥人，哪有突厥人文弱的像个书生，不爱骑马而专坐马车的。

　　“你都不担心吗？”我试探道。

　　“这不是你要的吗？”突利突然张开眼睛，透出精光，“我们突厥人不会不战而逃的，就算是遇上正规军队，我们一样会血战到底。”

　　外面传来兵戎碰撞的金属声以及极其惨烈的哀号声，不知道是山贼还是突厥人发出的。

　　“你最好呆在马车上，要不然即使山贼不杀你，我们突厥人也不会放过你。”突利跳下马车后站在车门口威胁我。

　　你说不准就不准吗？待突利转身我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待他走远了些，我立刻趴在窗边，拨开窗帘向外偷看。

　　外面双方仍在激战，但很明显山贼占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他们不似普通山贼的乱打一通，很明显他们有着很好的默契，脚步扎实，的确很像突利所说的正规军队。

　　可是可能吗，正规军队会上山当山贼？

　　突厥人数本来就不多，而且为了押送杨明远又分走了一批人，现在就算是再英勇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也的确勇猛，就算在倒下前也在奋勇抗敌，没有一点退缩。

　　突利穿着一身白衣，在人群中相当显眼。他的功夫并不高明，有时还需要突厥人的保护才能脱险，但至少他没有躲在马车上，而是选择同其他突厥人一样，和他们一起战斗，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见双方打斗的正酣，此刻不走更待何时？我悄悄溜下马车，躲在马车背对战场的方向。

　　一、二、三，跑。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迈开脚步狂奔。

　　嘣。哦，好痛。

　　我撞上一个坚硬物体，然后被过猛的力道反弹而跌坐在地上。

　　不会那么倒霉吧，这样都跑不了？我鸵鸟的坐在地上不愿面对站在面前的人。

　　“是不是地上太舒服了，所以你不愿意起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此刻在我听起来却分外亲切。

　　我抬起头对上李世民染着满满笑意的眼睛，第一次我没觉得他的笑容很碍眼，反而觉得非常心安。

　　我一跃而起，扑到李世民身上。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真实的热度，我终于相信我得救的事实。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至少突利没有虐待过我，只是我一路上都带着恐惧的心情，所以也不能成为愉快的旅行。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李世民身上不愿下来。心定了下来，疑问自然就跟着来了。他现在不是应该跟着隋炀帝到了江都吗？

　　李世民拍了拍我的背，“下来吧，等事情解决了我都告诉你。”

　　“哦。”我从他身上滑下来。

　　“走吧。”李世民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正在混战的战场。

　　见到我和李世民同时出现，双方都停止了打斗。

　　“他们都是你的人？”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他。难怪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山贼，反而像军人比较多。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否认。

　　突利往前跨出一步，讥笑道：“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李家军的名声竟然是靠这种手段的来的，果然是名不副实。”

　　李世民不以为意，“兵不厌诈而已。堂堂突厥王子偷偷摸摸到敝国实行绑架行为，实在也高明不到哪去。”

　　李世民果然小气的紧，人家只是心理不舒服嘴上说两句，他连这点小亏都不愿意吃。

　　“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得到她才来的。”突利冷哼。

　　得到我？不至于吧。我至多不过可能是隋炀帝私生女而已吧。

　　我仰头看着李世民，见到他脸色微变，又立刻回复常色。他竟然对突利的话有反应，难道他来救我真的别有目的？

　　“在下只是受人所托，绝不似阁下想的那么龌龊。”李世民回答的坦坦荡荡。

　　“真相如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废话不多说，现在任杀任剐悉听尊便，我等绝不会多吭一声。”突利和一干突厥人一幅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你们走吧。”李世民挥了挥手，山贼模样的士兵立刻退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可以让突厥人离开的道。

　　“我不会感激你的。”突利一抱拳，和众人一同跨上马：“后悔有期，不过下次我们再见一定会是在战场上。”

　　“随时奉陪。”李世民也一抱拳。

　　突利他们急驰而去，不再回头，只留下漫天扬起的尘土。

　　以我和他相处这么久而得到的了解，虽然突利嘴上说着势不两立，其实他是很承李世民这个情的。

　　而李世民明明是害怕引起两国的战争才不敢动突利王子，却好似白白做了这个人情，他也真是会算计的了。

　　“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说点什么？”在李世民拉我上马车的片刻，我站着不肯再移动，非要他给我个交待。

　　“裴大人现在已经被皇上关进江都行宫大牢，能救他的只有你。”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严肃至极，不像在说假话。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