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8、第七章

　　我以为我被虏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月容已经安然回去，而我最多只是个可能和皇室扯上关系的人。

　　可是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的多，连抚养我长大、深受皇宠的裴距都已入狱，由此可见一斑。裴距对我不但有再生之恩，而且这十多年来我也早已当他为自己的亲父一般，不说此时因我而起，就算是与我无关，我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三宫六院只为一个男子，而我这个又是从皇宫中抱出来的婴儿，除了是隋炀帝的儿女我想不出其他可能。只是隋炀帝用得着为了一个丢弃了的女儿而如此兴师动众吗？

　　难道是和这个胎记有关？我卷起衣袖，仔细查看这个颜色红若若滴血的五瓣梅花胎记。一出生就带有胎记的人并不在少数，可是天生这种形状的却少之又少。若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在意毁掉它，不过我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月容会有一个同样的胎记，显然这不是个巧合，而是人为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坐在布置宽敞舒适的豪华马车中，李世民和一干士兵约二十人骑着马一路奔驰南下。我归心似箭，倒也不再计较这颠簸的痛楚，只盼早日得到答案，换得裴距自由之身。

　　“小姐，前面是平安镇，二公子吩咐今天在此投宿一晚。”一个士兵隔着帘子向我禀报。

　　“知道了。”我淡淡的回应。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否则以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出生入死的士兵何需投店打尖，荒郊野外也能过夜。

　　石砖铺砌的路面马车行驶起来平稳的多，我知道现在已进入平安镇内。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

　　“小姐，请下车。”一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偏又长了了个娃娃脸的年轻士兵挠开帘布站在车外，我记得他叫田俊。

　　“哦。”我挪到门边，一手撑着他的肩膀，利落的跳下马车，引入眼帘的是一家朴实无华却又非常干净整洁的客栈，旁边一张大旗，写着平安客栈字样。

　　已有几个士兵先行进入客栈进行安排，其他人则将马匹车辆安置在旁边的马厩处。李世民站在与我相隔约五米的地方，正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哎，小心！”突然我被人撞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也刚好扶住了撞上我的人。

　　看了眼撞到我的人，一身灰色长衫，半长灰髯，双眼无神，手拄一个幡杆，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许半仙！

　　许半仙？装神弄鬼的神棍吧！我可不信命理这一说。

　　“先生，你没事吧？”我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他没有丝毫反应，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瞎子。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低沉，让人不至于反感。

　　“那就好，先生走好。”

　　我缩回手准备离去，不想还未收回，竟被他抓了个正着，心中猛地一惊，直觉想扯回。

　　“姑娘莫怕，老身擅长摸骨推算命格。”说着在我指骨和掌心仔细捏了几下，“姑娘骨骼清奇，龙凤之姿，贵不可言，他日必为苍生之福泽。天下乱仙魔生，杨柳丛，一点红，得天下，兴天下，莫不从……”

　　我抽回手，打断他的话，“多谢先生之言。”什么乱七八糟的禅言，我可听不懂。“不过，先生可否看看这位的面相。”说着我拉起已站在我身边的李世民的手，递给许半仙，不容他拒绝。

　　我是不知道我的将来如何，但我知道李世民的，是真神还是神棍，马上能见分晓。

　　许半仙握起李世民的手，上下翻看，脸上表情渐渐凝重，眉头微皱，嘴角也哆嗦了起来，似乎有难言之隐。

　　“先生有话不妨直言。”李世民也看出对方的神态有异，“如有不妥，我们只当一笑置之，先生不必顾及。”

　　“这……这位公子从手相上看……确乃万中无一的帝王之相……或许是老身学艺不精，错看了……”许半仙说话断断续续，但最重要的一句也已点明了。

　　“确是先生看错了。”李世民微笑着缩回手交握于背后。

　　虽嘴上说不信，可我也没看错刚刚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他并不如表面所说的毫不在意。我用肩膀推了推他，无声的说了两个字：“银子。”

　　李世民一愣，立即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许半仙手上，“先生收好，我们告辞了。”说着拉着我准备进入客栈。

　　“姑娘。”许半仙叫住我，“老身再送姑娘四个字：顺应天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后，随着李世民进到客栈里，心里又开始觉得这个许半仙还是挺神的。竟然算的出李世民有帝王之相，该不是蒙的吧。不过对我的批语怎么就那么复杂，不明所以，为什么不简单明了的概括一下？

　　吃完晚饭我亦步亦趋的跟着李世民进入他的房间，李世民也只有摇着头，万般无奈的任我跟着。

　　“裴小姐有何事不妨直说。”他看我坐在八仙桌边，自斟自饮，自得其乐，根本没有开口的迹象，只好先行开口。

　　自从和他上路以来，我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可他根本不合作，总是三言两语的避开我的话题，就、好似不愿与我多说。

　　我放下茶杯，抿唇一笑，“二公子可相信那算命的话？”我边说着边暗自注意李世民的神色。

　　李世民丢下擦拭完手的毛巾，仿佛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般镇定自若，“自然不信。”

　　他的回答也在我意料之中，谁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有谋反之心呢。“为何？只因现在是杨家天下，李氏一族向来忠于朝廷，绝无叛逆之心？”

　　闻言，李世民定定的看着我，不发一言。我嗤笑一声，继续说下去，“天下不是一家之天下，自是有能者居之，而如今炀帝好大喜功，贪逸享乐，早已不得民心，正是揭竿而起的好时机，二公子认为呢？而且我不认为在二公子心中忠诚之心会比爱民之心重要，所以你根本不必敷衍我，我不是在试探你，更不是在挑唆你。”

　　李世民被我一番话打懵了，半晌才回过神，“裴小姐说笑了，作为臣子，自当竭尽所能辅助主上，为主解忧，为国出力，怎可有不臣之心。在下奉劝小姐休得再出这番不敬之言，以防被有心之人利用。”

　　“我也不过是听了那算命的话，随口说说而已，呵呵，二公子也不必当真。”他日他李家称帝，看他还会怎么自圆其说。

　　“那就好，裴小姐快回去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李世民下逐客令。

　　我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回头，“月容公主如何了？”

　　“公主很好。”

　　“是吗。”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卷起袖口，露出梅形胎记，“公子可曾见过此胎记？听说月容公主也有一个。”

　　“不曾。”李世民只是瞥了一眼即转身不再看我。

　　“可是就是因为这个胎记我才会被突利所掳，而你才会相救于我，不是吗？”说完，我放下衣袖，转身离开他的房间。

　　杨柳丛，一点红？指的可是这个胎记？也许我身上真的藏了什么惊天秘密也说不定。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中慢慢沉入梦乡。

　　哒！

　　门外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也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快点捡起来，小心点别把人吵醒了。”我听见外面有人在轻声说话，然后发现窗纸被戳破，一个金属管伸了进来，管中冒出一阵青烟。

　　是迷烟？！我立刻用搭在床边的湿毛巾捂住口鼻。我顿时庆幸因为白天睡的多了才没有着了别人的道。

　　片刻后我才又听见沙沙的一阵脚步声，然后消失在隔壁的房间中。

　　我旁边不就是李世民的房间？我心中止不住的惊愕，也不断发凉。没想到堂堂李世民也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轻轻下了床，蹲在墙角，耳朵贴在墙上，偷听隔壁的动静。

　　一阵悉索之后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可能以为我已昏迷，所以说话声音到没有降低，方便了我偷听。

　　“公子，反正我已经把她弄昏了，干脆把人直接带去西京，神不知鬼不觉的。”听音色，好像就是士兵中的一个。

　　他们口中的“她”是我？！

　　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得到她才来的。我突然想起突利曾说过的话。原来果真如此。

　　我收定心神，继续听下去。

　　“不行，现在朝廷早已知晓她被我们所救，如果失踪必定向我们追究，所以万万不可鲁莽。”

　　“又不甘心把她送到皇帝身边，又不能带走，真麻烦。公子，要不同月容公主一样，让她钟情于你，这样即可一举两得。”

　　原来月容会喜欢李世民是有原因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现在听到什么都不能让我觉得惊讶，职位月容觉得可惜。

　　隔壁一阵沉默。

　　“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和月容公主不一样。”是李世民的声音。

　　“谁会想到月容公主竟然是冒牌的，不过我们已夺得先机，公子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以身相许也极有可能。”

　　“天师可安排好了？”又是李世民的声音。

　　“已悄悄派人送他回西京了。不过，她会相信天师的话帮助公子吗？她是护国公主，怎么会帮助我们反了她杨家天下？”

　　天师？不会是那个许半仙吧。原来所有的一个都是他安排的，真是可笑之极。

　　护国公主？原来我真的还有一个身份，不过对这个称号还真是没什么特别感觉。

　　“她好像是信了，要不她不会故意来刺探我。”李世民沉吟道，语气却不甚肯定。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些兵力布置的问题，我没什么兴趣继续听下去，爬回床上接着睡觉。

　　不过我在心中暗暗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完，李世民，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