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5、第四章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

　　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为赋新诗强说愁，说的就是我这种无所事事的人。万般无聊，又见月色清朗，满池莲荷，凉风习习而来，远处龙舟所在灯火通明，余光透过树的缝隙，斑斑驳驳，是一幅与日间截然不同的美景，满腹诗兴也就喷涌而出。

　　咚咚咚！

　　远远的传来清晰的更鼓声，三更天了。他还没有出现。

　　再等一会，他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回去睡大觉好了。我暗暗思量。

　　“妙极妙极，裴小姐果然好才情。”李世民一边拍着手一边怡然自得的走出葱郁的柳林，“只是诗中的哀愁似乎不太切合实际，燕子楼空，佳人何在，是不是该改成良人何在比较妥当？”

　　我突然有种翻白眼的冲动。他明明早就来了，竟然躲在一边偷听，而且还指出诗中的不当，要我修改。有没有搞错，苏东坡的诗啊，能随意改吗？不对，苏东坡还没有出生，所以我也不算是剽窃。

　　“看来裴小姐心情很不错。”李世民低头俯视我的笑脸，有点不明我突然而来的愉悦。

　　他长得还真高，我只有到他胸口的高度，近处看他还要仰起头才行。我皱了一下眉头，“你能不能和我保持三尺距离？”相隔一米的距离，我只要微微抬头就行了。

　　李世民往后退开一步，满脸歉意，“在下唐突了。”

　　我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仰着头看人不舒服。”显然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碰巧吗？

　　“裴小姐相约，在下怎敢怠慢。”李世民笑的慵懒，“今晚三更船下相见，裴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果然是了解了我的意思，而不是瞎猜的。

　　“说吧，找我什么事？”明明记得是他先提出要见面的，怎么变成是我邀他了？果然是阴险狡诈的狐狸一只。

　　“秦叔宝已经走了，托我相告，裴小姐的救命之恩，他日他定当相报。”

　　就为了说这个，用得着这面费心思的见面说吗？“我知道了，谢谢二公子转达。”秦叔宝就是想不记得我也会让他想起来的，我救他可不是白救的。“没其他事我走了，再会。”

　　“等一下。”李世民拉住我的手臂，“如果你见到了秦叔宝，请告诉他，朝廷正在补充兵力，不久将全力攻打瓦岗寨，那里不是久留之地，请他速速离开。”他敬秦叔宝是条英雄好汉，所以他不惜泄露军情，只想救他脱险。

　　“好。”我敷衍道。我哪有机会再见到秦叔宝，除非他再当一次刺客，而且瓦岗寨是一定会被攻下的，不过不是隋军，秦叔宝也死不了，他会归顺李唐，这又什么好担心的。

　　李世民点点头，松开抓住我的手，“裴小姐好医术，如果不是裴小姐相救，秦叔宝的一只手臂怕是保不住的。看他伤口的缝合方式，很特别，也很有效，似乎不是中原的方法。”

　　有那么夸张吗？不就是流了点血泡了会水吗。“听你一说，我倒忘了要他记得来拆线了。”给他用的线可不是在二十一世纪所用的那种免拆的有机线，我竟然忘了提醒他。

　　“拆线？果然够特别的。”

　　“是很特别，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二公子想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在肉身上刺绣的感觉，我很在行的。”那感觉绝对是终生难忘的。

　　“吆，深更半夜，月下会佳人，二哥果然好兴致。”

　　带着嘲讽的声音令人不悦，我眉头紧锁。来人是个长得清秀的少年，只是举止给人一种标准的纨绔子弟感觉。

　　“元吉，你怎么还没睡。”看到李元吉出现，李世民感到万分惊讶。对于这个弟弟，他有很大的无力感，他们虽然同父同母，却不亲近。他有时甚至觉得元吉有点仇视他。

　　“当然是睡不着了，我哪有二哥那样的好福气啊。”嘲讽的意味更加浓厚，李元吉走到我面前，“让我瞅瞅这是哪个宫的宫女，嗯，长得还不赖，就是年纪小了点。二哥你是不是有特别嗜好啊。”

　　说着李元吉轻佻的勾起我的下颚，一边啧啧称奇。

　　我厌恶的拍掉他的手，气愤地抬脚用力踢向他的小腿骨。哼，敢吃老娘豆腐！“登徒子！”

　　李元吉痛的弯腰抱腿，脸皱的象包子，嘴里直叫疼。“你这个臭丫头，疼死我了，下次别被我逮着，要不我一定给你好看！”

　　“元吉，你没事吧？”李世民一边忍着笑，一边安慰弟弟。元吉还是第一次吃女孩子的亏呢。

　　“也别让我再见到你，要不然我一定用金针将你戳成刺猬。”我最近在看针灸方面的书籍，正想找个实验品。

　　“裴小姐别生气，舍弟没有恶意的。”李世民打着圆场，不想让我们把关系变得更僵。

　　“哼，你们真是亲兄弟，而且都那么不懂礼貌的讨人厌。”我冷哼，也记起了那天晚上李世民曾闯进我房里的事。

　　“哈哈……”李元吉蹲在那也顾不得腿疼，哈哈大笑起来，“二哥，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人瞧不上你的，哈哈……”哦，笑得肚子都疼了。他决定喜欢这个不给二哥好脸色看的女孩，她真的太特别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他的确是从小到大只会被人夸赞被人羡慕，现在却被说成了没礼貌甚至还被人厌恶，这的确够新鲜够特别。

　　“你们慢慢笑吧，我走了。”决定不理会他们，我往龙舟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二公子，对公主好一点对你没有任何坏处，只会让皇上更加信赖你们李家。公主虽然有点骄纵，本质上她也只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

　　说完我径自踏上通往龙舟方向的小径，不管他们在背后的私语。

　　“她多大？”李元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女孩的思想真的超成熟，竟然知道这些利害关系。

　　“如假包换，今年一十有二，比你还小了三岁。”李世民苦笑。这只是小意思吧，她的胆色和医术更厉害呢。

　　“我喜欢这个女孩，你别跟我争，你有长孙无悔了。”李元吉最先声明，标示主权。虽然长孙无悔高贵大方，举止高雅，但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他不喜欢这种女子，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只能留作相夫教子用。

　　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这个裴小姐可不是个轻易可驾驭的人，元吉的钉子怕是碰定了。

　　“她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里当差？”李元吉认定了她是宫里的人。

　　“元吉，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是裴尚书的掌上明珠，裴忆雪，不是可以随便的人。”似乎也是不好相处的一个人。

　　“那不更好，我明天就请父亲派人替我去求亲。”李元吉满脸兴奋之色，完全没有想过是否会有求亲被拒的可能。

　　李世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如果他开口加以阻止，只会刺激元吉更坚定决心。算了吧，让他碰碰钉子好了。

　　虽然知道只要还待在月容公主身边，迟早有一天会见到隋炀帝本人，可是见到了之后，我仍是大吃了一惊。

　　曾经猜想隋炀帝纵情声色，好大喜功，暴虐无道，应该是个脑满肠肥，丑态尽出的糟老头。可是现在在我面前的握着月容的手轻声安慰着的人，却是个态度温和，举止高雅，长相俊美的中年美男子。

　　隋炀帝从头到尾注意力都在月容公主身上，对我及一干下人的跪拜行礼他都视而不见，只在摆了摆手势。月容公主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隋炀帝如此宝贝着？我真的很好奇。

　　“谁惹朕的宝贝生气啦？告诉父皇，父皇给你出气。”隋炀帝柔声细语，有如慈父般安慰着闷闷不乐的月容公主。

　　“没有啦。人家只是在船上呆太久了，很无聊嘛。”月容公主噘着嘴撒娇道，“父皇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人家好想你。”

　　“还是朕的宝贝对朕最好。”隋炀帝在月容的脸颊上宠溺的亲了一下，笑意更甚。

　　“父皇，还要多久才能到江都啊，人家真的很闷嘛。”

　　“朕不是给你找了个同龄的玩伴了吗，怎么，不喜欢吗？”

　　原来是隋炀帝要求的，难怪裴矩说什么也要坚持送我上龙舟，君命难违，倒是我错怪他了。有机会向他服个软好了。

　　“不是啦，忆雪人很好，我很喜欢，人家只是想上岸嘛，父皇。”月容公主摇晃着身子，嘴噘得更高。

　　当然闷啦，下人虽多，却没人说真心话，只能弹弹琴看看书。我的身分既然是伴读，当然只管坐在旁边陪着读书啦。说实话我是乐在其中，完全不必担心有人来唠叨。

　　“那还不简单，朕特准你带上侍卫上岸走走可好？”隋炀帝拍拍月容的手背，展示他从未给过其他子女的恩宠。“嗯，你叫什么名字？”隋炀帝将目光转向我。

　　这是他进屋后第一次睁眼瞧我。我立即低下头，避开他直视的目光，“民女裴忆雪。”

　　“原来你就是裴卿的爱女。”隋炀帝点点头，“抬起头让朕瞧瞧。”都说裴卿唯独对这个小女儿宝贝的很，连他也略有耳闻。

　　我抬起头，不敢明目张胆的大量隋炀帝，偷偷的瞄了一眼，却发现隋炀帝在看清我的模样后轻微的呆愣以及凝在脸上的笑容。

　　我微愣，立即又低垂下脑袋，躲过隋炀帝的目光。难道他认出我了？

　　“父皇~”月容公主撒娇的摇着隋炀帝的手臂。很明显，她不希望隋炀帝将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

　　隋炀帝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嗯。好了，你们想什么时候上岸跟皇后说一声就行了。朕还有事要处理，有空再来看你。”隋炀帝捏捏月容的脸蛋。

　　月容公主很知分寸的没有继续纠缠，弯膝跪下，“儿臣恭送父皇。”

　　我们一干人等也跟着跪下行礼。

　　隋炀帝朝身后的太监宫女挥挥手后，带头走了出去，临别之际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有压力，我只觉得犹如芒刺在背。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见隋炀帝已走远，月容公主兴奋的站起来。“忆雪，我好兴奋啊，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到外面玩过呢。不知道岸上有什么好玩的，我要准备些什么呢？”

　　真是小孩子心性。

　　我慢慢的爬起来，明知地上铺的都是地毯，不可能有泥土，我还是条件反射的掸了掸膝盖。“我从没有去过南方，不过既然要出去，至少要换上平民的衣服吧。”

　　“嗯，还是你见多识广。准备的事就你去办吧。”

　　月容公主一句话，让一切都变成了我的责任。古代的公主可真好命，什么事都有下人打理。

　　“是的，公主。”我只好揽下所有的工作，“不过，侍卫还请公主自己挑选才好。”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万一遇上什么事，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月容公主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我知道了。”

　　月容公主答应的爽快，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她可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