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31、第三十章

　　一时间真个宴客厅中鸦雀无声。

　　伺候的下人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职责，有的为珪瑂的美貌所惑，有的则惊讶于竟同时出现了两个叫杨珪瑂的，无法反应。

　　李元吉满脸焦虑，双手紧握，烛光下额际闪着隐隐的水光。李世民冷眼扫过站在厅中的珪瑂，嘴角挂着有似无的笑意，一脸等着好戏上演似的的看着我。

　　李建成则在微愣片刻后，干咳一声收敛心神，正色道：“这位姑娘，你说你叫杨珪瑂？是长安城绮云楼的珪瑂姑娘？”

　　“是的。”珪瑂微笑着略低下头，双手合于右腰际，优雅的屈膝行礼，“奴家……”

　　“胡说八道！”李元吉猛地拍桌而起直接截断珪瑂的话，呼喝道：“来人，将这个擅自闯入的贼人给我赶出别庄。”

　　“四——四公子？”珪瑂被李元吉突如而来的怒气吓得哆嗦了一下，怯生生的看着他，根本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四弟。”李建成用眼神制止李元吉，“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谁都知道我们李家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地方。”语气不重，却让我有种阴寒的错觉。

　　意思是一旦事情查清楚，必然会对我们其中假冒的那一个严惩不殆。可惜，就算知道了我是假的，他也不能奈我何。

　　“我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李世民点头附和道，薄凉的目光中满似对李元吉冲动行为的嘲笑。

　　李元吉怒瞪了李世民一眼，才在李建成严厉的目光下缓缓坐回，眼中满是懊恼。他也意识道刚刚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冲动和不合时宜。

　　“不知你可有证据证明你就是绮云楼的珪瑂姑娘？”李建成对下方站着明显有些不安的杨珪瑂温和的说道。

　　“我——”

　　“不必说了。”我再次截断她的话，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她身边，毫无退却的直面李建成，“我可以证明她是。”

　　“雪儿！”珪瑂睁大小鹿般的眼睛，其中有见到我的惊喜，也许是惊喜于我会开口帮她解围。

　　果然这面纱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要是和我相熟的人必能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份。

　　“既然你说她是珪瑂姑娘，那你又是谁？”李建成皱着眉，只等着我招认好对我发难。

　　“你何不问你的二弟三弟，他们对我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很一清二楚的，聪明如大公子你，会猜不到吗？”我微笑着反问。

　　身为兄长，怎会无故连同快要成亲的二弟来此处？兄弟情深？打死我也不信。

　　“你是——”李建成眼中闪过惊讶，又立即平复下来。他默契的没有将我的名字公诸于众，改口唤道：“雪儿表妹。”

　　“雪儿见过大表哥、二表哥、四表哥。”我乖顺的给他们一一见礼。

　　“不必多礼，表妹快请坐吧。”李建成微笑着指着我原来的座位说道。

　　“是。”我依言回座，目光对上李世民的。李建成心里在想什么我猜不到，不过李世民他的如意算盘算是打空了。

　　他以为这种情况必能逼得我揭下面纱吗？可惜他忘了现在最有权势的是他大哥，而他大哥明显不是和他一条心的。

　　“珪瑂姑娘也请坐吧。来人，给姑娘准备一份酒菜。”李建成说道。

　　“谢大公子。”珪瑂娉婷的在一张空几边坐下，将琵琶放在脚边。

　　“听闻珪瑂姑娘才情惊世，不知可否为我等演奏一段？”我开口说道。我倒想看看这艳绝长安的珪瑂姑娘除了美貌，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有惊人的才艺。

　　“雪儿，你——”珪瑂低声惊呼。她是想不到我会用这种陌生的语气同她说话吧，毕竟我们情同姐妹在一起生活了一年。

　　“珪瑂姑娘，意下如何？”我对她的呼喊不加理会，又追问了一遍。我早已表明了我的态度，她又何必再妄想挽回这段友谊。

　　“是。”珪瑂再次抱起琵琶，“奴家献丑了。”说着拨弄其琴弦来。

　　她弹的是《凤求凰》，很有名的曲子，她的琴艺果然高超，叮咚有声，让我联想到了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两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看座上几人，无不闭着眼细细聆听着，看来多为珪瑂的琴艺所迷倒。

　　艳绝长安的珪瑂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绝非我这等半路出家，以巧取胜的人可比。

　　一顿饭就这样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下慢慢结束了，看李建成直留着珪瑂多住两日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模样，看来珪瑂的色艺已深入他心了。

　　出了宴客厅，李建成同珪瑂并行走在最前面，李世民居中，我和李元吉静静的缓缓的走在最后。

　　“她的表演虽好，我还是觉得雪儿的表演精彩有趣得多。”李元吉打破沉默说道。

　　“谢谢你安慰我哦。”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是说真的，不是在安慰你。”李元吉不满的辩解道。

　　“知道了。”我也不想同他争辩，事实就放在眼前，争辩了也毫无意义。

　　“你——”

　　我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有事明天再说，我累了。”

　　今天真是多事的一天。早上起来时我还只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晚上就成了李家的远房亲戚，斗智斗勇，中间的艰辛自不必再多说。

　　也许是我脸上的倦色太明显不过，李元吉果然不再同我说话，静静的陪我一路走回我的屋子。

　　“早点休息。”李元吉指着对面的屋子吩咐着，“我就住那里，有事就叫我。”

　　“嗯。”我点头答应。

　　看到我走进房间掩上房门后李元吉才安心的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赶走屋内忙碌的丫鬟，我在圆桌边坐下，顺手倒了两杯水，端起一杯慢慢喝着。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吱呀一声被关上，一个修长的人影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桌上多出来的水杯，他讶声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摇摇头，“我以为会来的是大公子，不过当我没听到敲门声时我就知道来的是你。”我们之间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你在等大哥？”他压低声音，似乎压下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情绪。

　　“没错，我以为他会来找我谈判。你不觉得你大哥的某些行为有些奇怪吗？”我看着他的脸，提醒他。李建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绝不是史书上描述的那种毫无建树的人。

　　李世民静默了一下，看来他也很明白。

　　“好了，说明你的来意吧。早点说完我好休息，我好困的。”我催促他，他绝不会专程来找我大眼瞪小眼的。

　　“那就早点歇下吧。”李世民说着将我拦腰抱起放在铺好的床上，脱了我的鞋袜，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

　　“喂。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上来干嘛。”我踢他，拒绝他靠近。

　　他什么意思啊，我们之间可不是那种关系好不好。

　　李世民啪的弹灭了蜡烛，制住我乱动的双腿，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笑意，“你害羞啊，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

　　NND！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非要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不可吗？上次我是见他醉死了，怕他万一生病了我们不好逃命，才勉为其难的同他分享了一条被子，其他的我们可什么也没做过。

　　“李世民，不要让我恨你。”我冷着声说道，如果他打定了主意要碰我的话。

　　李世民用食指弹了下我的脑门，“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说着将我的脑袋摁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原来是我多想了。可是就算是单纯的睡觉也是不应该的啊。我可没忘记他是个有夫之妇，而且很快要梅开二度。

　　“李世民，我不爱你。”枕着他的手臂，闭着眼，我幽幽的再次重复下午所说的话。我想激怒他、刺伤他，让他赶快离我远远的。

　　“没关系，那就让我来爱你好了，我不介意。”他倒也不像下午时那么激动，很平静的说道。

　　我无语。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宽容大度了？

　　“你知道当我看着你跳下去的时候，心跳都快停止了吗？当时我恨不得跟着你跳下去。”李世民的下颚抵在我的头顶，催眠似的说着。

　　我扯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就算他再舍不得我，他还是没有跳，不是吗？

　　“从那以后，我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当我清醒后我才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娶了亲，有了个妻子。我好后悔，我原已打定主意，除了你我终身不娶。”

　　他是在向我解释为何会娶妻吗？不管如何，他的确是有了个妻子，很快又会多个小妾。过程如何不重要，总之结果是我无法接受的。

　　“当我得到你活着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又有多担忧吗？我好怕这又是个梦境，梦醒了之后什么也没抓住的，只有越发的心痛。”说着将我紧紧的搂住，紧得我要窒息。

　　可惜他的痛苦我虽然能体谅，却无法感同身受。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所在吧。

　　“谢谢你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放弃我。我可以帮助你，可是我还是不能嫁给你。”突然觉得自己很冷酷，竟然在这种好似告白的气氛下还能讲出这么冷静的话来。

　　“我就知道还是这种结果。”李世民叹息着，话语中有着微微的苦涩。“睡吧，我保证不会让你恨我的，我只想抱着你睡。”

　　有了他的保证，我稍稍安心了一点。

　　“我找到佩儿了，她现在很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半饷，在我半睡半醒间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我微不可闻的动了动嘴皮，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只要知道她是幸福的，我的一桩心事也算是了结了。

　　平凡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