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3、第二章

　　外边的脚步声更加趋近，其间还夹杂着狗吠声，看来即时擦去血迹也不能掩藏秦叔宝来过的痕迹了。

　　怎么办？万一被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一定会牵连裴家上下的。

　　不行，既然我答应要救他脱险，我决不能食言。卷起左臂衣袖，右手握起匕首，划下一道伤口。顿时，鲜血渗出滴落在地，也立刻染红了我身上白色的衣衫。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佩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小小姐，听说外边闹了刺客！呀，小小姐，你受伤了！”

　　她一见我身上的血迹，注意力立刻从刺客转移到我身上。她找出我包裹里的瓶瓶罐罐，“快点止血吧，小小姐，到底是哪瓶啊？”怎么都不贴标签，不做记号的？”

　　拉住佩儿忙乱的手，不想让她把我辛苦制成的药翻得乱七八糟，“我自己来，你先去帮我打盆水来。”

　　“哦。”佩儿应了一声，立刻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真是自我虐待的行为，没事划那么深的伤口干嘛，意思意思好了。我摇摇因失血而显得昏重的头，找出装有止血作用药丸的瓶子，倒出一颗，然后和水服下。闭上眼睛，一边暗自懊恼，一边静静的等待禁卫军的造访，也慢慢等待晕眩感的消失。

　　咚咚咚。

　　外边传来厚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看来已经上了甲板，下一刻就会闯进来搜查。

　　果然。最先进来的是两只肥硕的猎犬，它们在地上嗅了又嗅，然后就汪汪的叫个不停。看来是发现地上的血迹了。接着似乎有人进来察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裴小姐，在下李世民，奉命捉拿刺客，打扰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温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滑过我的心头，似乎能缓解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睁开眼，对上对方深黑的探询的眼眸。

　　是他，白天那个白衣少年，真令人意外，感觉意外是因为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请便。”我尽量保持音调的淡然，不想被发现我正因失血而颤抖。

　　“谢谢。请问这血迹？”

　　“我的。”低下头，将卷起的衣袖再往上卷一些，让伤口暴露在他眼中，“麻烦你让我的侍女进来好吗，我想清理一下伤口。”瞥见佩儿在门后探出的头。

　　李世民对身后的禁卫军点点头。门边的禁卫军侧过身，让出一条可侧身而过的道。

　　佩儿端着铜盆挤了进来，将盆安放在洗脸架上，接着拧干了毛巾，走到我身边。“小小姐，不是我爱说你，就算你想当个女神医，也不用拿自己当试验品吧。”托起我的手臂，细细的擦拭着我的伤口，脸上满是心疼的神色。

　　佩儿这个鬼灵精，明知道我不可能拿自己做试验的。不过她说这番话，比起从我口中说出来，更能打消来人的疑虑吧。

　　嘶。伤口碰到冰冷的毛巾，好疼，我忍不住抽了口气。

　　佩儿放轻动作，“现在知道疼了？割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去告诉老爷，看老爷怎么收拾你。”刚刚还是一脸忠心为主的模样，现在立马换成一脸晚娘脸孔，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我撇撇嘴，不答话。知道一但我回了话，佩儿肯定又会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更何况现在旁边还站了一批不太好打发人。

　　佩儿将毛巾丢入铜盆中，找出金创药给我敷上，又裹上布条。避开我受伤的手臂，将我扶着躺上凉榻，佩儿不客气地对仍站在我屋里的李世民下逐客令，“我家小姐现在要休息了，如果搜查完了，请尽快离开。”

　　这个屋里的装饰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目了然，根本没有地方可躲藏。

　　“那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李世民扫视了一下房屋的四周，转身带头走了出去。片刻间一队禁卫军已经上了岸，转到其他船只上去了。

　　李世民一离开，我便爬下凉榻，无视佩儿带着埋怨的眼神，走到窗边，右手用力的拍打船身。如果秦叔宝还没死，还待在船下，就一定可以听到响声，知道已经安全了。

　　“小小姐，我快被你吓死了，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现在还窝藏刺客，不要命了吗？”又唠叨了。

　　“不会啊，你刚才不是做的挺好的。”我淡淡的笑开。佩儿的临场应变能力真是不赖，不枉费我将她留在身边。“门外的血是你擦掉的吧？”

　　佩儿点点头，“小小姐，佩儿求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都快紧张死了。啊！”

　　看见一个湿漉漉的全身漆黑，脸色白得像鬼的人从窗口爬进来，佩儿吓得惊呼出来，又立即捂住嘴巴。

　　秦叔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并且外翻，要立刻处理才行。

　　“佩儿，帮我把他上衣脱掉，然后出去守门，别让任何人进来。”我一边指挥，一般翻出我所有的家当。

　　佩儿脸色发红，“小小姐！”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脱男人的衣服呢。

　　“快点。”我催促道，“你想看他死在我房间里吗？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绝对不会让她名誉受损。

　　“哦。”佩儿哆嗦着拉扯秦叔宝的上衣，效果不彰。

　　“用剪刀。快！”把药品铺开，然后点了盏油灯，将我自制的缝合针消毒，穿上棉线放在一边备用。看佩儿已经做得差不多，“好了就出去。”

　　“哦。”佩儿将剪碎的布片卷好，立即步出房间。

　　将止疼药碗碾碎融入水中，让他服下后，用稀释过的酒精替他擦洗伤口，“我没有麻醉剂，所以待会会很痛，你咬着木塞，千万别叫出声，要不然你我都会没命，知道吗？”

　　秦叔宝点点头，眼神坚定，接过我手中的木塞塞入口中。

　　捻起缝合针，心如鸣鼓，而持针的手在微微发抖。十几年前替人缝合就像缝衣服般简单，现在我居然会感觉到紧张？放松放松，我一边深呼吸一边默默为自己打气。

　　动手吧。秦叔宝的眼中写满鼓励。

　　我咬咬牙，将针刺入他的皮肤内，手起针落，虽然感觉到那坚实的阻滞感，也算一气呵成。剪掉多余的线头，用布条帮他将伤口包扎固定好后，我才呼出胸口的浊气。

　　终于完成了。

　　而秦叔宝早已昏迷，满头满脸的冷汗，牙齿早已咬出血来。用干布替他是去脸上的汗珠后，我才打开房门，让佩儿进来。

　　佩儿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但已昏迷的秦叔宝，“他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你先去找一套衣服来给他，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刚刚为了固定秦叔宝的身体，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疼痛让我浑身无力头脑发胀，但将一个男子留在我房里绝对不行。

　　自己倒出一颗止血丸吞下，再替秦叔宝碾碎一颗消炎丸用水化开后喂入他口中。体力到了极限，我只得瘫坐在地，闭上眼睛一边等待体力恢复，一边等待佩儿回来。

　　吱。门被推开，轻轻地脚步声传来。看来是佩儿回来了。

　　“佩儿，我头晕，先帮我倒杯水。”口好渴，可是我起不来。

　　须臾，一杯水放在了我手上。我将杯子放在嘴边喝了一口，“你先帮他把衣服换了，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呵。小姐一点也不害怕吗？”

　　李世民？听那个声音我就知道是他，没想到他又转回来了。都怪自己体力不济，没有发现脚步声有异。罢了，反正秦叔宝现在就躺在旁边，也算是人赃俱获，多说无益。

　　“李二公子向来就这么没礼貌，擅闯女子寝闺吗？”我张开眼，反唇相讥。

　　“裴家的小姐果然与众不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李世民看着我，脸上带着微笑，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李二公子也名不虚传，竟然杀个回马枪，让我措手不及。还请二公子指教一二，以便下次改进。”当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一定会三思而后行，

　　“指教可说不上，只是以裴小姐的年纪来说太过镇定从容了点。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一个十多岁的女孩面对禁卫军会如此镇定吗？如果不是理直气壮，那就应该是故布疑阵。他选择相信后一种可能。

　　“我可以当这是你的夸奖吗？”我扬起头，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他说的没错，以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来说，我的举止很不合时宜。“不过，二公子，你现在还是来追捕刺客的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一派轻松自若，“刺客早已逃脱，也已经向皇上复了命。至于躺在地上的他，难道不是裴小姐家的下人吗？”

　　明知道地上的人就是他要找的刺客，他还在装傻。显然，他是决定要放我们一马了。

　　还正愁怎么送他出去呢，可以帮忙的人就出现了，不用白不用。

　　“当然不是，他只是我好心从水里救上来的陌生人。二公子负责此次的护卫职责，怎么会连有人落水也没察觉呢。”我也跟着装傻，顺便将秦叔宝丢给他处理。

　　佩儿捧着衣物进来，一见到李世民的存在，大惊失色，惊呼道：“小小姐。”

　　“没事。”我挣扎着扶着桌子站起来，佩儿立刻扶稳我的身子。“衣服在这，还麻烦二公子将人带走，小女子感激不尽。”

　　我指了指佩儿仍抱在手上的衣服，眉眼带笑。

　　“小小姐。”佩儿不明所以。刚刚辛苦救下的人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就又送回虎口呢，万一他将小姐供出来，岂不是会害了裴家一家？

　　“裴小姐果然宅心仁厚。在下者就告辞，后会有期了。”李世民也不多话，接过衣服，弯腰将秦叔宝抗上肩头，迈步走了出去。

　　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秦世民，力气倒还不小。

　　“小小姐，你怎么……”

　　“没事，二公子绝对不会伤害他的。”我打断佩儿的话。虽然现在立场不同，将来秦琼可是李世民手下的一员猛将呢。

　　呼，好累，伤口真的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