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24、第二十三章

　　德福得令立即使劲的甩起马鞭，我们的马车飞奔向前冲去，木结构的马车仿佛快解体般发出难听吱嘎声。整个车厢摇晃的厉害，茶杯药碗都噼里啪啦的掉下地去，我也觉得很不舒服，觉得恶心胸闷气喘不上来，晕车的感觉。

　　林间小道，易守不易攻。幸亏德福发现的及时，趁着对方还未布防好，否则等我们四面被困时，只得束手就擒。

　　李世民握着我的手给我安慰，滚烫又有点汗湿的手，昭示着他的紧张。

　　车速越来越快，穿过前方人墙时有的人见势立即避了开去，有的闪避不及被马车撞翻，更有没反应过来的直接被马蹄踏过车轮碾过，惨不忍睹。

　　冲出缺口后，马车车速不减，直向前飞驰。我不由得长长的舒了口气，往后看追兵还在尾随，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我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小心！”透过窗格，我看见一支箭羽已从眼前飞过，射向前面驾车的德福，立即冲口而出。

　　德福险险的侧身避过，捡回一条小命。

　　看来两边埋伏的人马见我们冲出了包围圈，便用箭羽阻止我们的去势。

　　箭不断从两侧射来，车身上被射中了不少，也有几支射穿马车飞进车厢，被李世民用剑一一劈断。外面德福仗着伸手敏捷也疲于应付这些从各角度飞来的乱箭，车速也渐渐缓了下来。

　　“前方右拐。”李世民下令道。

　　从窗格向外看去，前面有个三叉路口，左边的一条应该是下山的路，中间的一条应该是我们原本要走的一条，右边的那条越来越陡，是上山的路。

　　原来的路是不能继续走的，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下山的路也不能走，说不定敌人早料到我们会变换路线。只有那上山的路，看那坡度就知道会有多难行走了，敌人应该不会猜到我们会舍易求难吧。

　　我们选择了凶险未知的一条路，不知道这次是否能化险为夷。

　　“你怕不怕？”李世民紧握着我的手问道。

　　我摇头。死亡并不可怕，更何况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也许死了以后再次投生，我就能挣脱命运的束缚，回到我所熟悉的现代。

　　“李世民，你知道吗，从我满月那日死而复生起，我就不再是原来的我了。现在的我一直很矛盾，一面我想顺从命运的安排，走一个女人该走的路，另一方面我又想改变命运，走我想走的路，过我想过的生活。”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平凡，所以你这样说我并不觉得奇怪。你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却很好奇。”李世民深深的看着我，说道。

　　平凡而自在的生活。找一处平静安适的小镇，找一个对的人，他教书我救人，自给自足安安乐乐的生活。

　　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我对他抿唇一笑，说道：“如果这一次我还能好好的活着，我就嫁给你。”如果这是不可抗拒的命运，我会听从命运的安排。

　　仔细想想，就我这苟延残喘的身体，争了又如何，不争也不过就几年的光景。虽然还是不能确定他有几分真心，至少他还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的是真的？”李世民更抓紧了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瞪我。

　　他的手劲真大，让我痛得直抽气，我没好气的说道：“真的，真的。快松手，再给你勒下去我现在就活不了了。”

　　李世民立即松开手还我自由，笑得一脸欠扁模样。

　　他是不是想的太乐观了。我说的活着，是我要同命运再抗争一回，不是乖乖的听天由命。

　　“公子。”德福打断我们的交谈，声音里带着些担忧。

　　我们几乎同时趴向窗格，探看四周。

　　现在我们已到了山顶，前面是不知深浅的悬崖峭壁，后面是尾随而来身份不明的人马。真可谓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了。选这条上山的路看来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们下车。”我说道。我知道李世民想让我留在马车上，我先他一步开口表明我的立场。既然不能逃就直接面对，等待结果向来不是我的行为准则。

　　李世民默然无声的将我抱下马车，放在地上站好，和我并立着。

　　日薄西山，虽不温暖，却聊胜于无。山顶的风很凉，很刺骨，刮得我脸皮像刀割一样的痛。以三对百，毫无胜算可言，可我们都只是静静的对峙着，四周只有风刮起马车牛皮所制的档布发出的呼啦呼啦声。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无聊得我直打哈欠。他们是在等什么人么？

　　一会功夫，一个外套黑斗篷，里穿黑色铠甲，面容黝黑如炭，身形魁梧如牛的大汉骑着黑马穿过人群站在我们对面，大约二十尺远距离。

　　我只觉得那马好可怜，竟然驮着个比自己还庞大的人，一定很吃力，所以才会姗姗来迟。

　　来人来回打量了我们三个，然后向我们双手抱拳行江湖礼节，道：“在下易州宋金刚。”

　　宋金刚？果然很像金刚。

　　这个人在隋末史上应该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吧，可惜我印象不深，记不起他的英勇事迹。

　　李世民也回了一个礼，“在下李世民，不知阁下对我等如此这番意欲何为？”

　　“原来是二公子，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本人只是听说护国公主在此，特来一见，顺便请公主去易州做客。”宋金刚说得很轻松，好似真的想请我去做客一般。

　　这人做事真不干脆。做客？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挟持了我好办事。

　　我不着痕迹的偷捏了一把李世民的腰际，让他不要说话。

　　“你说我是护国公主？”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的问道，然后送给李世民一记媚眼，“原来我看来有如公主般高贵，二公子你要惜福哦。”

　　李世民被我的媚眼电傻了，愣在那没有反应，只有德福捂着嘴偷笑。

　　“公主不必自贬，在下自是确认过。”宋金刚一点都不信，只当我在做戏，让我觉得很失败。

　　“你是从江都行宫由瓦岗寨人带出来的，可是？如你不是公主，瓦岗岂会自找麻烦，带出个无用的人出来。”

　　我点了点头，也不否认，仍装模作样道：“原来是这回事啊，三年前我可是奋不顾身的救了身为刺客的秦琼公子，让他在我的香闺里养伤呢。那时啊我们郎情妾意好不甜蜜。”说着我还掩起嘴角窃笑起来。

　　我这话半真半假，又故意说的那么暧昧，任谁也不会相信这出自一个端庄的公主之口。

　　“二公子，当时奴家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如今总算看清了秦公子的真面目，您可要相信奴家的真心啊。”我缠上李世民的手臂，语气哀怨。

　　李世民也不避嫌的将我搂着，以示配合，表示着我和他非比寻常的关系。

　　宋金刚似乎开始有点怀疑了，眉头皱得死紧。一会对手下喝道：“去把人给我带来！”

　　带人？难道是见过护国公主的人？那岂不是糟糕透了。

　　我和李世民对望着，从他的眼中我清楚的知道，一会这场硬仗是势在必行了。

　　大约半柱香时间后，一个身穿杏色锦衣的人儿被推到我们面前。她双手被缚，长发遮着脸孔，看不清模样，看身形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给我一种很眼熟的感觉。

　　“既然你说认得，现在不妨给我认认，认出来了我自然会不会亏待你。”宋金刚在女子身后说道。

　　我故作镇定的站着，只有李世民知道我有多紧张。他默默的支撑着我大部分的重量，给我支持。

　　那女子缓缓的抬起头，露出原本就显娇美的脸。她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见到我和李世民之后却立刻满是欣喜，她微张着嘴巴，惊讶的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出来。虽然很狼狈，但任谁都看得出她和我长得有七分相似。

　　杨月容，我就知道每次见到她准没有好事。

　　“怎么样？”宋金刚在月容身后不耐烦的问道。

　　杨月容轻微的点点头，又立刻重重的摇了摇头。

　　“到底是不是？”宋金刚一甩马鞭，狠狠的抽在月容身上，发出啪的一声。

　　月容惊叫一声，然后哭了起来，“二哥哥，救我，二哥哥，呜呜……”

　　李世民搭在我身上的手紧紧握起，我知道他在忍耐，为了我而忍耐。其实我也不忍看到月容受苦，她自小养尊处优的，何曾遭过这种罪。

　　“好了，别哭了。”我喝住月容的哭声，走到她身边替他解开身后的绳子。宋金刚倒也不拦我，任我将月容拉入我们的阵容。

　　其实就算月容不出现，宋金刚也不会轻易信了我而放我们离开，这场仗是怎么避也壁不开。

　　恢复自由的杨月容一到李世民身边就狠狠的推开我，倒在李世民怀里痛哭起来。还好有德福扶了我一把，要不我肯定要啃了一嘴泥。

　　算了，现在不是责问杨月容的时候，我还有更严峻的问题等待解决。

　　“护国公主，你还不肯承认吗？”宋金刚坐在马上，笑得一脸自信。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个倒霉的护国公主可以了吧。”事实就摆在面前，也容不得我继续耍赖。

　　“哈哈……”宋金刚笑得不可一世，好似让我承认了身份就有了很大的成就感一样。

　　他的笑声真难听，就好像听到真猩猩在笑一般，让人觉得震撼。

　　“那公主现在可以随在下去做客了吗？”宋金刚抑住笑声，进入主题。

　　我坚决的摇摇头，“在出宫的时候我就发过誓了，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你强迫不了我。”说着，我抽出匕首抵在颈上。

　　是啊，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一次我会拼个玉碎，绝不瓦全。这样护国公主才能彻底消失，不为任何人觊觎。所以我才会对李世民说如果我能好好活着，就嫁了他。

　　“雪儿，不要――”李世民见我拿着匕首，紧张的呼喊着让我不要做傻事。

　　“公主以死相逼，宋某还是要带公主回去。得罪了！”宋金刚下了马，向我趋近。

　　“不要动。”我将匕首用力的刺进皮肤，一阵刺痛后，我知道血流了不少。

　　宋金刚果然站着不再向前，他终于相信我不只是做做样子，我是有勇气了结自己的。

　　李世民甩开杨月容，想奔向我，也同样被我喝住。他满是震惊的看着我，也意识到我的决绝。

　　我一步步退到悬崖边，一边说道：“李世民，回去娶了长孙无悔吧，看来我们注定了今生无缘，结不成夫妻。”

　　李世民和其他人跟着我往悬崖移动，却也保持着一段不至于刺激到我的距离。我看到李世民一直在摇头，一直摇头。

　　“李世民，最后帮我做一件事吧，帮我找回佩儿，帮我照顾她吧。”

　　我看到李世民对着我点头，很用力的点。

　　“如果下辈子遇见你，你可不要蓄须啊，我讨厌有胡子的男人。”史书上留着山羊胡子的李世民好丑的。

　　李世民又在点头。

　　我笑着，真心的笑着，然后纵身跳下悬崖，就让护国公主的一切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