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23、第二十二章

　　李世民就这样毫不掩饰的让我知道他李家有反隋的意思，不知是他太自信了还是对我太放心了。虽然我对他家起事这事不会反对或制止，但好歹我也是个大隋的公主，他的行为未免太嚣张了点。

　　一路北上然后转向西行，进入马邑郡。

　　马邑郡，位于山西境内，其太守为王仁恭，即和突厥马邑之战中战败，差点被隋炀帝杀头的那个。

　　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马邑破落不堪，百姓生活更是苦不堪言。听说王仁恭收受了很多财务贿赂却从不对百姓赈济施舍，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王仁恭和李家的关系还算交好，李世民到了马邑，自然被引入太守府歇息。

　　王仁恭安排了酒宴招待李世民，在陪的除了我们还有一个身材壮硕，虎背熊腰，面容黝黑浑身英气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这是我马邑鹰扬府校尉刘武周，他为人豪爽，最喜欢侠义之士。”王仁恭为李世民介绍道。王仁恭五十上下年纪，个头矮小，五官给人贼眉鼠目的感觉。

　　怕是这个刘武周给了不少好处给他才会被称赞为豪爽吧。我在心里暗笑。

　　“原来这位就是英勇善战的刘校尉，今日得见甚是幸会。世民先干为敬。”说着李世民双手合持白瓷酒盏，豪爽的一饮而尽。

　　“二公子果然爽快，刘武周也敬你一杯。”说完也是一仰而尽，煞是爽利。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敬一杯我换敬一杯的双方渐渐从客套变为熟捻起来，也渐渐从相见欢聊到当今局势，聊到枭雄自立，可说是畅所欲言把酒言欢。

　　我对时事不感兴趣，吃了几口酒菜，便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表小姐怕是旅途累着了，本官这就差人送小姐去歇息。”王仁恭竟然能在酒酣之际发现我的不适，可说是心细如尘观察体微。

　　在进太守府时李世民曾介绍说我是他的远房表妹，自然我便成了王仁恭口中的表小姐。王仁恭从未见过我，我也的确是李世民的远房表妹，这身份就这样定了下来。

　　我站起身，向在座的几人屈了屈膝，“忆雪就不打扰各位大人畅饮，先告退了。”

　　李世民看也没看我一眼，只顾喝酒吃菜。刘武周则向我点了点头。

　　“表小姐走好。弗儿，快带小姐去厢房。”王仁恭道。

　　弗儿，一个十八九岁，一直站在王仁恭身侧的面容娇媚体态妖娆的侍女立即奔走过来，扶起我的手臂，搀扶着我走出宴厅大门。

　　这个弗儿和刘武周的关系绝对不单纯，刚刚我就几次发现他们在偷偷的眉目传情。

　　记得史书上曾记载刘武周杀马邑太守王仁恭，开仓赈贫，驰檄境内，得兵万余人，自称太守，也许这个弗儿就是那个事件的导火索。我得让李世民尽快离开这里，这里绝不可久留。

　　夜晚的风很凉，窗户也没有关严实，我懒得下床关窗，只得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始终不得安睡。

　　吱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掀起被角，望向门处，却发现李世民已身形不稳的进入了我房间，向我走近。

　　闻到越来越浓刺鼻的酒气，他不会是喝醉走错房间了吧。

　　他在我床沿坐下。我立即闭上眼，做熟睡状。

　　“这么大了睡相怎么这么糟糕，难怪身体这么差。”他轻轻拿开我蒙着脸的被子，替我掖好，叹息着。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冷。我在心中反驳道。

　　“没想到我李世民在你心里竟是个这么糟糕的人，究竟是我做人太失败了，还是你根本就是没心没肺。”李世民继续说着，手也渐渐攀上我的脸颊，温柔的抚着。

　　“雪儿，你那么聪慧，怎么会觉得我对你只有虚情假意呢。我不管父亲安危，放下家族大业不顾一切的去江都找你，甚至愿意为你做个背信弃义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在做戏。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得到你，为了让你依赖我，为了让我配得上你，你明不明白。”

　　酒后吐真言。李世民是借着酒意向我表白？原来大名鼎鼎的李世民竟是闷骚型的，有话都不敢直说，偏要借酒装疯。

　　如果一开始他就很坦诚的向我表白，没有做那么多让我误会怀疑的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连朋友都可能当不成的地步。

　　过了半天，没有再听到任何响动，我悄悄睁开眼睛，发现李世民早已倒在床边沉沉睡去。

　　天气这么凉，这样睡下去铁打的人也会生病的，我只好贡献出一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病了只会拖延回西京的行程，而我们的危险就会多增加一分。

　　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合盖一条被子。身边有了暖源，感觉夜也不是那么凉了，渐渐的我也有了睡意，暖暖的睡去。

　　梦里好像有人吻了我的额头，将我抱入怀里过。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李世民早已离开，我这才免去了尴尬放心的走出房门。

　　去饭厅的途中遇到王仁恭，他看着我的眼神透露着暧昧，我就明白他知道了昨夜李世民酒醉进我房里的事，而且显然误会了。

　　“表小姐可休息好了？”王仁恭以主人的身份关心道，似乎话中有话。

　　“多谢王大人关心，忆雪睡得很好。”我不想说太多，免得越描越黑。

　　“那就好。”王仁恭抚着长须笑道：“二公子此刻正在饭厅，表小姐还请自便。”

　　“忆雪知道了，大人您忙。”我屈膝一礼后侧身让王仁恭先行。

　　来到饭厅时李世民正坐着用饭，他一如平常的面无表情，看见我当是没看见，更好似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在他身边坐下，侍女给我添好了碗筷。喝了一口粥，发现味道还不错，接着多吃了两口。抬起头才发现，李世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我们今天是否启程？”看他不说话，我先挑起话题。

　　“怎么，表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喝表哥的喜酒吗？”李世民话中带刺的反问道。

　　真是好心没好报。

　　“表哥不急我急什么。”我何必自找没趣，低头继续吃我的粥。

　　“这么说，的确是我比较心急。我这就去向王大人告辞，一会就启程。”李世民接过侍女手上的毛巾擦了手，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

　　他最近就是这样，总是阴阳怪气的，说话还带刺。

　　我继续吃我的饭，随便他作何安排，我没意见也不能有什么意见。

　　谢过了王仁恭的再三挽留，我们又踏上了回西京的路。德福驾车，我和李世民还是坐在马车里，一人占据一边隔得老远。

　　中途停车休息，德福取了干粮和水递给我和李世民，我趁机拉住他跟他聊天。

　　“德福哥，你见到那个刘武周了吗？”当时饮宴的时候他守在门外，我不清楚他见到了没有。

　　德福点点头，有点不明白我没头没脑的提起刘武周作甚。

　　我神秘的一笑，继而说道，“我告诉你我会看相哦。这次啊，幸亏我们走的快，要不然说不定就走不了了呢。这个刘武周他可是有天子的命格呢，别看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很快他就能当太守当皇帝了。我还敢肯定以后你们李家肯定会在他手上摔跟头。你信不信？”

　　“这怎么可能。”德福摇头不信。

　　“那算命的说你家公子是真龙天子你就信啦？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我送他一个卫生眼。

　　“不一样啊，为我们公子批命的可是天师袁天罡……”

　　“够了，快吃吃完赶路。”李世民喝断德福的话。

　　原来那算命的真名叫袁天罡啊。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听耳熟的，应该是很有名气。

　　既然他不让说了就闭嘴吧。本来嘛，我对德福说的话就是要说给李世民听的。要不是他一直板着个脸让人看了难受，我何必中间找个代说话的。

　　继续行了三四天，快到太原边境时已经到处都在传有关刘武周自立的消息。

　　先是刘武周先扬言说要开粮仓赈济抚恤百姓，得到当地豪杰的支持后刘武周便在太守府中当众砍下了王仁恭的首级示众，开仓赈济饥民，在马邑郡所属各城驰马发布檄文，收获万余人马，自称太守。

　　得到消息后德福看向我的眼神都不同了，简直当我是活神仙，直追问我是如何知道的。

　　我的话应验了，我倒要看看李世民还能忍多久，还要把我当空气当到什么时候。

　　李世民得知这个消息后，只是惊讶了一会，然后就吩咐德福继续赶路，那表情就好像那是他预料中的一样。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理睬我了。

　　“公子，我们被包围住了！”德福略带惊慌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我们立即探出窗户察看四周，果然是前有拦路后有追兵，旁边还有埋伏，而且人数不少，足有百余人。

　　我和李世民对望了一眼，心有灵犀般的知道了他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我的身份被泄露了！

　　“冲过去！”李世民命令道。

　　我们马车的马是上等的大宛良驹，要冲破前面的人墙应该可以，只是后面骑着马的追兵，要甩掉他们比较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