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21、第二十章

　　当年的重伤如今早已痊愈，而且经过时间的洗礼身形更显健壮挺拔了些。皮肤仍较常人白净，眉目间隐约多了成熟和沧桑。

　　时局紧张，身为瓦岗寨的重要将领的秦叔宝不留在瓦岗，为何再次充当刺客闯入这深宫内院？

　　见我醒来，秦叔宝立即收回还贴在我脸上的手指，“裴小姐，可还记得我吗？”

　　我微微点点头。他称呼我为裴小姐而不是公主，是不是代表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见我点头，他的眼中多了点光亮，“叔宝还未谢过小姐的救命之恩。如若小姐有事相托，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了。”刚睡醒，声音带着些沙哑。

　　如果是两年前我一定不会这么拒绝，而现在我已被磨光了所有的雄心壮志。我不想再和这些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扯上关系，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

　　秦叔宝对我的拒绝并没有在意，也许他本来就认为我会拒绝。“裴小姐可否告知护国公主现在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惜我不会告诉他实话。“凤鸾殿。”我轻轻的说道，此刻隋炀帝和月容正在那里。

　　“多谢。”丝毫未怀疑，秦叔宝向我一抱拳，“后会有期，裴小姐。”说完又飞身越过窗台，隐身而去。

　　屋内又恢复黑暗和寂静无声。

　　他来找我做什么？不，应该说他找的是护国公主。挟持？威胁？

　　眼前一黑，又一个黑影遮住了月光，挡住了我的视线。秦叔宝他去而复返吗？

　　不，较身形这个人显得个头稍微矮小了点，更壮硕了些，可惜我看不见他的脸。

　　“护国公主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能骗过了我兄弟，在下佩服。”对方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也不改他洪亮的音色。

　　他是秦叔宝的兄弟，那也应该是瓦岗寨的英雄豪杰了。

　　“他不是相信我的话，而是他选择相信我的人。”我淡然的说道。

　　他只是碍于我对他有救助之恩不便出手，否则他的兄弟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关于这一点，从这人出现在我面前就想通了。他们不是普通毛贼，要展开行动应该早就打听清楚并布置好了一切。

　　“公主果然聪明绝顶。在下瓦岗寨单雄信。”对方自报家门，少了刚刚话中的讽刺，真诚了许多。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单通，原河南聚贤庄的二当家，如今瓦岗寨的五虎将之一。

　　“二当家有何事不妨直说了吧。”我可没精力去猜他们想做什么。

　　“还请公主随在下去趟瓦岗，密公有事相求。”单雄信爽快的报出来意，然后静静的等待我的答复。

　　密公，应该就是李密吧。自从梅妃的事暴露了以后他就一直在逃亡，后来被杨玄感相中一起发动了叛乱。杨玄感被肢解示众，李密逃脱，后被瓦岗首领翟让收留。他杀翟让，一举当上瓦岗寨首领，并自称密公。

　　我本就对李密没有好感。当初他和梅妃的奸情被我所破，他躲在梅妃身后一句话也不讲，一点都没有男子汉敢作敢当的气概。他忘恩负义，谋杀救命恩人，用计当上瓦岗首领。现在又如何，想利用我名正言顺的称帝自立？

　　“二当家可曾听过“桃李章”？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如只为这一句话就让我走这一趟，我拒绝。二当家是明白人，应该明白谣言不可信，只要有实力自然就名正言顺。”

　　桃李章讲的是李密将是天下之主，而隋炀帝会死在扬州回不了洛阳。李密正是想利用这则传言割据称王，如果有护国公主在侧，自然可增加传言的可信度。

　　单雄信和一干瓦岗诸将应该都很清楚就瓦岗寨目前的实力，能稳住阵脚已属不易，称帝之事实属妄想。

　　单雄信一时沉默不言。

　　“二当家若是想看到瓦岗数年的成就就此毁于一旦，大可抓了我押我走这一趟。”瓦岗寨是翟让和他一帮兄弟用鲜血筑起的，他不会让李密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他们的基业。

　　我在江都行宫中都曾数次遭遇谋害毒杀，一旦我出了江都的消息传出，隋炀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瓦岗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偏于一方的瓦岗来说，与全天下为敌，无疑是自取灭亡。

　　“公主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二当家说笑了。其实二当家本是心中明白，只是想赌一下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罢了。”我正是那个印证他想法的人。

　　“那在下告辞了，后悔有期。”单雄信潇洒自信的一笑，也准备翻窗而去。

　　“等等。”我出声说道，“二当家可否带我离开？”只要带我离开江都就行。

　　只要我被挟持出江都，然后故意放出一些消息，自然不会为瓦岗带来麻烦，而我也可以得到我要的自由。

　　“当然。”单雄信没有拒绝，一口答应道，“公主可要收拾些东西？”

　　我摇摇头，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单雄信身边。“麻烦你了，二当家。”只有什么也不收拾，才比较像是被劫持。

　　单雄信吹起一声清音长哨，一会窗口又出现两个黑衣人。他们将我接出窗台，绕走在行宫里的各个死角，然后借力带着我飞身窜出行宫的高墙。

　　被人按坐在马前时，我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破败的身子有点不堪重荷。

　　杨玄感兵败之后，有流言说杨玄感以兵强马壮势如破竹之势而不能成功，全因护国公主身在隋宫。之后，我便遭遇了数次毒害。

　　第一次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饮下了毒茶，之后虽然命是保住了，身体状况却是大不如前。还有第二次，我喂小贝喝水，谁料水中又被下了毒，小贝替我挡了那次劫难，毒发不治。之后，我所有的物品都有专人试尝试用，也有不少的人因为我而命赴黄泉。

　　由此可见流言的威力，所以我劝单雄信不要轻信流言。

　　我也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何宣华夫人保不了我，只因为防不胜防。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和我同坐一骑的秦叔宝发现我的不对劲，放慢马速，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一会就好了，先赶路吧”我虚弱的回答道。

　　秦叔宝一夹马腹，立即追上了前面几人。

　　“念念不忘了两年，秦兄弟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佳人在怀了啊。”徐世绩打趣秦叔宝道。

　　单雄信只对众人说我是裴忆雪，并未透露我的护国公主身份。

　　“军师不要胡说八道，裴小姐可是在下的救命恩人。”秦叔宝赶忙出言解释。

　　“救命恩人岂不是更好，以身相许罢。”说完徐世绩哈哈大笑着一甩缰绳率先而去了。

　　“裴小姐别介意，军师他率性惯了。”秦叔宝尴尬的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等天大亮，我就该和他们道别了，不管秦叔宝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为了所有人，我都不想我们之间再有牵连。

　　瓦岗寨人马又无声的继续催马向前疾驰，离行宫越远自然越安全。

　　月光下，发现远远的有两骑奔驰而来，瓦岗寨人马立即拉紧缰绳，停下了脚程。“前方来者何人？”单雄信用内力将声音远远的传出。

　　待来人驶近，对方才答道：“在下李世民。”

　　他怎么跑来了？我从秦叔宝怀中露出头来，发现对面马上的人确实是李世民没错。

　　“原来是李家二公子，失敬。二公子请。”单雄信在马上向李世民抱拳，然后驱马到路边，让出一条道给李世民通过。

　　我知道李世民在江湖上是很有点地位的，只是没想到连瓦岗寨也会买他的帐。

　　“谢了。”李世民也向他们抱拳回礼，然后用力甩起缰绳，策马而去。

　　他没发现我。

　　我放松了一口刚刚紧憋着的气，突然觉得喉咙一阵腥甜，然后重重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裴小姐，你怎么了？”秦叔宝被我吐出的血给惊吓到了，急急的搂住我无力软瘫的身体。“军师，你快来看看。”

　　徐世绩过来，抬起我的右手替我把脉，脸色越发凝重，最后松开我的手摇头叹息，“裴小姐的病在下治不了，如果留在皇宫慢慢调养或许还能撑上个十头八年，唉，裴小姐真不该任性的走这一趟。”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碍事的，先赶路吧。”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我虚弱的扯出一丝微笑。

　　不能耽搁，免得为这些人惹来麻烦。

　　“二哥，二公子他又回来了。”王伯当发现李世民去而复返，立即禀报给单雄信。

　　瓦岗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李世民在搞什么名堂。

　　“雪儿。”李世民一跨下马就冲到秦叔宝的马面前，将我从秦叔宝怀里抱下来搂在怀中。“刚刚怎么不叫我？我差点就错过了。”

　　“你没发现我。”我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敢承认刚刚有点故意，可是也没想到他会回头。

　　“我原本就当打算亲自来一趟，先传了信让你准备一下。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心急，早早的出来迎接我了。”李世民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在我面前他早就不会摆着那副正人君子模样了，所以我也不会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我有点不舒服。”我举起手给他看粘在手上的血迹。可能是因为太虚弱，现在的我出奇的依赖他，竟然会对他撒娇。

　　“我们立刻会西京。”李世民将我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一翻身坐在我身后，对瓦岗众人道，“在下告辞了。”

　　马缓缓的走了起来，身后传来徐世绩和秦叔宝简短的对话。

　　“你就这样让她被带走吗？”

　　“她的身子，跟我们走只能过飘荡的生活，而二公子可以给他安定的生活。”

　　“你呀，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