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下殇情》秋笔君

6、第六节

　　站在巷子口的站点等公交车，路上车水马龙，车辆穿梭在两排高大漂亮的建筑物中间，反观巷子里都是低矮破烂的楼房，坑坑洼洼的地面。似乎一路走来我是从地狱走到了天堂，到底是什么力量把这种反差融在一个城市里，我真感叹。我垫脚看前方排成长龙的队伍，大多是和我年龄相仿的青年，男男女女一律西装革履的，手中拿的不是公文包就是文件袋。扭回头看到的情形也一样，连高松也是西装笔挺的，只有我身穿印着LOVE的休闲衣和带洞的牛仔裤。三两成群的人从巷子口的小吃店刚一出来，马上就接在队伍后面。
　　跟随这群上班族挤上公交车，我和高松站在挤满人的狭小空间里，往市区方向走去。车子走走停停、晃晃悠悠，跑过十字路口，跑过高架桥，在一个巷子口停下来。路程并不远，我们挤下车子。一样深邃的巷子，一样凹凸不平的地面，一样垃圾污水横流。我纳闷政府总能把形象工程搞得很豪华，对小小的巷子却无能为力？
　　巷子七弯八拐的，估计我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不过领路的高松跟没事人似的，我踩着他的脚印拐弯抹角，找到了他为我物色好的房子。
　　我们很容易地租到了房子，因为房东是两位年过六旬老奶奶、老爷爷，他们的三个子女担心老人家的身体，抢着接父母去照顾。从外面看房子倒是很陈旧，可能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不过室内的地面和一米高的四周一律是防滑瓷砖。进门是客厅，从左到右依次是厨房、厕所、两间卧室、阳台。老奶奶一边带我们看房一边说，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本来孩子们早就叫我们两个老骨头搬去和他们住。人家说落叶归根，毕竟那么多年来一直在这里住，产生感情了，怎么能说搬走就搬走。老奶奶指着一间卧室说，以前孩子们住这个屋，那时候他们特顽皮，一晚上总是哭哭闹闹的，半夜还得起来哄他们睡觉。现在他们长大了，各自在外面买房结婚，都飞出去喽，这房子就剩下我们两个老骨头。我们不愿搬出去，孩子们去年就装修房子，把地面墙壁都贴上地板，说是既可以防滑，又可以打扫的时候容易。哎！孩子们想得周到啊！但是我和你大爷终究越来越老，两个老骨头住一起又挺寂寞，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挂念孩子和孙子们，所以还是决定搬出去。我听后挺感慨的，为他们孝顺的子女，真希望全天下的子女都像他们的子女一样。至于租金，比同条件的房子低一大截，老奶奶说她懒得为了房租专程来这里，便给了我一个银行卡号，我只要每个月打钱进去就行。
　　我和高松徒劳地闹腾半天打扫房子，因为我们来回用拖把拖了几次地，居然没有收集到一点渣滓。我们去商城买家具、厨具、生活必备品等等，凡是能想到的我们都买，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思摆放。就厨具而言我本来不想买的，不过想想高松嫣然像个厨师，我也不能自甘落后，以后也得学学。这样忙来忙去就是两天，第一天晚上我又在高松那里住，等到今天我才在家住。
　　一个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上海七月的夜晚静谧而安详。远处的霓虹灯发出明晃晃的光，一直延伸到天际，映射出如少女肌肤一般的雪亮，灯火辉煌的那里是远处上海的繁华地带。我抬头仰望铺满夜空的星辰，它们在遥远银河里似银火虫一般闪闪发光，我努力寻找月亮，找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不知道在那一朵云彩后面躲藏起来。微弱的灯光从近处人家的狭小窗户透露出来，可以让我看清水泥地面偶尔走过骑自行车晚归的人，叮叮当当的，几个顽皮的孩童打闹着跟在后面，欢声笑语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墙壁的拐角处。天真的黑了，我回屋打开房子里所有的灯，再拿出椅子返回阳台，坐上椅子，我把双脚搭在围栏上，然后斜靠着墙壁。此时过八点了，刚才还微亮的天空彻底黑下来，显得天际的灯火出奇地鲜明。从东海岸吹来的风穿透层层的高楼大厦，来到我这个小小的空间，吹拂着晒了一天正发出丝丝余温的墙壁，轻吻着我的头发、脸颊和白衬衫。一只飞蛾晃晃悠悠地从夜色中飞进来，在头顶的日光灯周围转来转去，可能飞蛾觉得那是火吧，不时地还朝灯用力撞去。我为这只飞蛾感到悲哀，多想告诉它有光明的地方不一定就是出路，奋不顾身追逐的东西也许会让自己受伤，可是飞蛾怎么能听进去我的话，或许听进去了也无法理解头破血流吧。
　　我只想让头脑一片空白，任凭风景从身边走过，可是一闭上眼睛，还是想起昨晚高松告诉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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