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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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漱完，刚一坐在沙发上伸懒腰，高松就把两碗面放在茶几上。
哪，随便吃一点吧，不然一会儿饿。
我端起较近的一碗，拿起筷子翻了翻面条。面条倒是做得挺丰富，两片炸鸡蛋铺在上面，葱花、胡椒、酱等等辅助作料也一应俱全，辣味、酸味、香味随着冒起的水汽上升，光是闻起来就足够让我流口水，吃下去感觉的确不错，面条煮得恰是火候，既不硬也不太稠浓，堪比我那什么都会做的妈做的了。我连忙向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对他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错不错！
还行吧。
没想到能耐了啊，连面条都会做。我说完连忙又吃一大口。
全是逼出来的，刚来上海时我也不会的。开始几个月我只是在外面买饭吃，后来我就自己买书学着做了。因为外面的东西一来不好吃，二来太贵，一直吃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只是做饭，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是从一无所知到慢慢学会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搅拌茶几上的面条，似乎并没有吃的意思。
可能吧。我说完只顾埋头吃面，不再找话来说，不然面条凉了他还吃不完，毕竟他不像我满嘴的面条还能嘟哝出声音。
埋头吃面时，我想起高三时有一次刚下晚自习，高松就叫我去上网，因为他说模拟考试考得很糟糕，没有心情接着鏖战到凌晨。我对他说，每周都有的模拟考试像吃饭一样，一次没考好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去外面放纵吧。不过我们对了对眼神，还是决定去了，我本来想叫上柳曼彤的，高松说别打扰那种乖学生了，问她后，她要和我们两个大男人出去逛不好，人家可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哪能和我们这类坏学生一起放纵；她要不去，凭我们三人的关系又会让她过意不去，所以别让她知道最好。于是只有我俩晃晃悠悠地向网吧走去，我买了两瓶饮料，高松递给我烟，平时我是不喜欢香烟味道的，不过既然是出来放纵，我也没拒接就接来抽上了。两个失败的学生晃晃悠悠地走在十点过后的大街，走在暗黄微光的路灯下，踏着隐约不清倾斜长长的影子向堕落走去，现在想起来都挺让人惆怅的。那时候只要每晚不看书，就觉得心里很空洞，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像是高考如果失败的话就是因为玩的这会儿浪费了时间，因而错过了那几道和高考试卷上类似的题目，所以更别说是去上网了，那简直就是堕落。
我登上□□，由于一直忙学习很久没有登了，那种咳的声音和嘟嘟声感觉真是久违，一下子传来很多消息，我知道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就没管它们，因为凡是我想说的想听的话都和柳曼彤、高松说完听够了。在那个CF还没出来的年代，我只能打CS，“去A区安包”“门后面的角落里躲着一个”，我对网络另一头的队友大声喊着这一类的话，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别的人。我被爆头后扭过头来看高松，他在那里把耳麦开得特大声听歌、下载歌曲，坐得镇定自若的。我凑过去问他，要不要玩一局，厉害着呢。他说没意思，死了又复活的，永远也玩不到尽头，虚拟。我白了他一眼说人各有志，你不喜欢玩算了。
等到凌晨我们才往住宿赶路，还好高松来之前打电话叫大妈别关门，不然我们还进不去，就算要进去也得翻铁门。我们是在学校旁边的民房租房住的，我和高松一住就是两年，当然是高二、高三两年，因为高一时候我们不是特熟，虽然他家离我家也就两个两千米点的距离，当然没有柳曼彤家和我家两个一千米点的距离近。楼房大妈对我们挺好，在她来市里住之前，她也在我们那个镇上住，因为那里有她的老家。
我们都有吃宵夜的习惯，因为高三的日子太苦了，晚上要吃东西补充体力才行，不然会饿得睡不着觉。一般我们是在学校外面的摊子上买烧烤吃，不过当我们上网回来时已经凌晨，没有烧烤可买，只得去快关门的超市买了两袋方便面。我们打算用寝室里烧水的电老虎煮面条，可是后来那面条根本没法吃，但我们还是把那融成一团的东西活生生吃下去了。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连面条都煮不好。高松叫我少参水，而我说要多参水，不然会融在一块儿，我说我妈教我多参水煮面的，我学过；高松叫我拔电，可是我说还得煮，不然会不熟的。看着盆里的水咕噜咕噜的涨，两个人蹬在地上争执不下，最后的结果是面果然是煮熟了，可是却融在了一块。吃面的时候，高松很认真地对我说，鱼飞，你妈教你煮的面可真是好吃啊！我有自知之明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回答，也许还有微微的脸红吧。高松接着说，这可是泡面，不是家里那种生面条，怎么经得起放多的水煮很久，只要用开水烫一下就可以了。政治书上怎么说的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要是他只说我笨是无所谓的，可是我忍不住他用哲学的思维批判我，于是反驳道，你既然懂为什么不早说，现在煮成这样只怪我一个人啊。我以为他还会想出什么话来反驳我，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闷头吃那融成一团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不用说我们又迟到了。我又是拖又是拽地把高松叫醒，我们没洗漱就背着书包奋力地往教室跑，差不多命都不要了，因为我看见高松的书包带摇来摇去的，比大本钟的摆幅还大。他还不时地回过头来喊落在他后面的我，鱼飞，快跑，迟到二十分钟了。等到我们冲进教室，惊起了所有正在埋头苦读的目光，我一眼就认出其中柳曼彤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老师可能以为我们熬夜学习起不来床才迟到，刚开始只用温和的语气问，为什么迟到？我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包含的韵味，本来我想说学习晚了起不来，又加上今天突然降温，所以才迟到的，只要保证以后不迟到就行了。可是我还没开口，高松就抢着说因为昨晚去上网。一句话就让我的心在滴血啊，暗自骂了一千遍他是傻子，这样说不止下午的值日要被我们包，而且还要当着全班的同学挨训。老师果然如愿以偿了我的心愿，她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我俩站在讲台下面默默无语，时不时地我偷看一下同学们不知是同情还是鄙视的目光。其实别的同学怎么看我倒无所谓，我就怕在柳曼彤面前丢脸，不知为什么跟她从小到大在一起，我总是在意着形象。在这种紧张的心情中，我当然听不清老师说了什么，只断断续续地记得高考近了，再不努力以后会后悔，最后一句是做下午的值日。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这些，和我妈的那一套一模一样，一样的婆妈。下午做值日，我和高松洗拖把拖地、倒垃圾，柳曼彤帮我们扫地。她说以后出去别玩得太晚了并且得告诉她，我以为如果她什么都不说或者是笑话我们，我都会失望，可是她这样说让我感到很欣慰。
四年不见，高松终于把面条煮好了，我除了不再浪费时间在游戏上，其他的基本没有变化。至少我喜欢拖拖拉拉偷懒做事的风格，喜欢懒洋洋睡懒觉的恶习没有变。但我知道无论是我还是高松，在柳曼彤死后，在那个五月末有星星的夜晚，在那条小河边，我们骨子里就变了。不管怎样，当我觉得再也回不到那个一起逃学去上网，再也回不到那个一起迟到挨训的年代，此时此刻的我面对面和这个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些事的兄弟对坐时，真的会回忆如泉涌。我不知道正在吃面的高松在想什么，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想起那一次我们煮面的情形，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不敢去问他。
吃完面，我们便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