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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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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我又回在学校旁边的护城河堤坝上,那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运河,那是一条蜿蜒曲折不知道从何处开头流经这里的河流,沿岸种满的柳树把河流遮得严严实实的,从树缝间可以看见对面道路上三三两两跑过的车辆,可以听见车辆透过来的清脆汽笛声。有时我走在前面,有时韩晓雪走在前面,有时我们并排走在一起。我们不用手牵着手、不用说多少话,只就这样缓缓地默默地走在这条似乎与外界隔绝的河道上。我不知道在学校和同学谈笑风生的韩晓雪同我在一起时为什么总是沉默,或许她是受到我的感染不喜欢说话吧,我也懒得仔细想为什么会这样,反正还想不清楚。我以前也尝试过问她,但是每次刚到嘴边,话就硬是被我咽下去了。我想我没有理由窥探她的隐私,只要调试好心态接受不同状态下的韩晓雪就行了,管她和同学一起时候的开朗活泼,管她单独和我一起又沉默寡言的。
我始终觉得我和韩晓雪有隔阂,一如护城河这个岸边与那个岸边的隔阂,好像无法跨越,好像即使跨越了我也会满身淋漓、伤痕累累。因为她生活的环境与我的差别太大了,当她从小吃着麦当劳、喝着星巴克里的咖啡长大的时候,当她为了一个洋娃娃拉着陪她一起逛街的爸妈衣角撒娇的时候,当她花费高昂的代价请家教学钢琴、学画画、补习功课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什么麦当劳和星巴克、什么洋娃娃、什么琴棋书画我都离太遥远了。即使现在我懂得了这些,我也无法去体会,我所能感到的只有同柳曼彤和一大群镇上的孩子用瓦片和杂草办家家的时候,只有为了一个奥特曼的玩具、为了喝一瓶可乐用瓶子凑了好久好久角票的时候。虽然我从来不考虑这个世界公平与否,也不为现实给予我多少的无奈而抱怨,因为我始终相信人与人本来就是平等的、灵魂都是平等的,没必要由于外在的差别有高低贵贱之分。我有我的生活,我可以羡慕一下她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我决不愿她的生活代替我的生活,事实上也无法代替、无法改变。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她与我的距离很遥远,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我和她之间的沟壑?是那个死去了的我一直放不下的柳曼彤,还是我和她真的差距大的原因,我始终想不明白。但是我明白我必须得离开她,要让她觉得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然后在她的世界里人间蒸发。为什么那些年,那些我的世界里没有她,她的世界里没有我的那些年,为什么多年后我们竟会如两条平行线越轨相遇了?这样的缘分注定对我们是一个错。
从大二以来我一直无偿地接受着她的鼓励,她对我的好,潜移默化地我认为她的付出是无可厚非的。可是三年后,当我不得不面对生活,不得不承担起生活对我的压迫的时候,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我很清楚如果我走得不坚决,如果我稍一回头,对她对我都是一种折磨。因为有的事情我越来越懂了,我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承受她的好。所以我才决定离开南京来上海,一来可以见不到她,让空间、时间的距离和长度使她慢慢忘记我,让我忘记她;二来又可以找高松寻求照应,反正他也喜欢把我当弟弟一样照顾。然而不管我身在何方,不管我口头上说千万遍要忘记她,要她忘记我,我的心里始终残存着我们在一起的记忆,那些护城河上留下我们的脚印根深蒂固地停在脑海里,一辈子挥之不去,即便在梦中也一样。
在那个梦境里,我终于第一次主动去拉她的手,她的手先是触动一下,像是触了电一般,随后她也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们坐在护城河堤岸上默默无语,只有风声呼呼从我们的身边吹过,只有流水潺潺从脚下淌过。其实我多想对她说,谢谢你三年来的陪伴,要不是你的鼓励,我没法走出柳曼彤死后在我的心里留下的阴影。可是我始终放不下架子吐露心扉,对她说出那句我掩藏得很好的谢谢。或许只有我离开,只有确定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我才敢撕下在她面前一直假装冷漠的面具,才敢说出那一句话吧,这就是我为什么离开她后才告诉她我已离开的原因。为什么我的感情总是不能表白,为什么我总是遮遮掩掩的,我永远不懂。难道只有护城河旁边的柳树留下了记忆,把我和韩晓雪每个傍晚不管风风雨雨都准时赴约的经历用年轮记录,然后埋进新长出的年轮里。若是多年后我的记忆无法存储不下她,那些年老的年轮会不会冲破树皮发出新芽让我想起她。如果我能不选择奔波飘零,能不顾虑我与她的隔阂,我是多么不想消失在她看不见的视线里,因为其实我很想保护她的,但是我又无能为力,无能为力现实对我的安排,我只能选择远离她才不会有回忆。任何一点关于她的回忆都会让我心如刀割,但是我不知道很久以后的她想起我会不会也一样心疼,我感觉不会吧。因为喜欢她的男生太多了,不仅仅只是卢建,还有我们班的,甚至我们学院里的其他男生。我至今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我,喜欢我这个普通得没有一点特征的人。我身材矮小、相貌平庸,丢进人群里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我也不是能言善辩、幽默诙谐,能哄女孩子开心的人,不然为什么我和韩晓雪一起时总是不知道说什么,不然为什么我总是想问她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不知所措。追她的人多了也好,等她找到更合适她的了,她就会忘记我这个人,也许还会后悔和我有一段她一直只是一厢情愿的恋情吧。毕竟我从不曾说过我喜欢她,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甜蜜的话。我和她所有的记忆,只是每个傍晚的散步,以及那些记不清楚了的不着边际的话。
我正和韩晓雪坐在河堤上看晚霞,她侧过脸来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忽的她居然推了我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往河里掉,可是没掉进水中我就从梦中惊醒。
快醒醒,鱼飞!该去看房子了。原来是高松推我。我从床头桌子上摸到闹钟,擦开朦胧的双眼一看才八点。我说那么早猴急什么啊,又不是赶路去捡钱。
你别跟我顶嘴,你妈叫我在这边照顾你。不去找房子、不去找工作,没住的没吃的,看你不冻死饿死在街头。
正和“女朋友”梦中约会呢,被你这么一叫心都吓凉了。我懒洋洋的掀开被子,一边拖拖拉拉地穿衣服裤子,一边故意大声嘀咕让跑到厨房准备早餐的高松听见。高中时和你在外面租房住,那一天上学不是我托你拽你才能叫你起床的,以前都没见你这么勤快,四年不见就开始装纯洁了啊。还用我妈压我,你当真以为我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