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微雨》偏何锦年

23、chapter 23

　　好像就离自己一直寻找的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差一点就可以捅破。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突然害怕，止步不前。那条短信，让自己之后都不再主动接触其他女生，直到碰到安墨。
　　每次准备好好想想原因的时候，就被下一段感情填充了大脑，放在一边直到下一次想起。潜意识里，这不是一个可以和程澄分享的问题。每次忍不住想问，都问不出口。后来程澄看出自己的不正常，百般逼问，自己准备说的时候，见到了安墨。
　　所以，在一开始不适感过了之后，现在陆天葵慢慢习惯了与安墨的交流模式。他知道，只要自己配合，他们完全可以演绎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他的行为在安墨那里可能不惧任何意义，可是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那么一回事。
　　两个小提琴手，共同的乐器、共同的话题。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话，分享小提琴界的翘楚和音乐。
　　在音乐班里，不是朋友，就是情人——这是普遍定律。
　　每个周末，都能看到他们在一起。虽说都是女的听男的拉，不说两个人长得好，单单是这种画面就唯美的教人咬牙切齿。
　　“安墨呢？”最近这种打招呼的方法，一度让陆天葵隐隐高兴。不过，慢慢地，他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说不清是什么、在哪里。
　　烦躁的情绪从未消失，只是有时候忘记了。但陆天葵看到安墨和一个男生交谈的时候，完美的笑脸有了裂痕。
　　“谁啊，聊得这么高兴？”待那个人走远，他上前问道。
　　“学长。和程澄一样学大提琴的。”
　　程澄。这个名字莫名消解了自己对安墨的不满。
　　“那怎么来找你？”
　　“恩，他问我关于程澄的事。”安墨喝着可乐，不在意地说。
　　“什么？”陆天葵火气突然上升，“他问什么？”
　　安墨对他已经算是不善的语气也不惊讶，“他觉得我跟程澄走得近，问我，”安墨小小停顿，“能不能追她。”
　　陆天葵之前总是和程澄在一起，而现在她和陆天葵关系暧昧，看到机会了吧。
　　“他不适合。”他冷冷的下结论。
　　“是吗。我倒觉得不错。”安墨不看他阴下来的脸，把可乐瓶扔到垃圾桶，“要不你问问她？”
　　他没回答，安墨又说：“那个学长也好玩，我都多久没见到程澄了，哪里算得上‘走得近’？要问，不是也应该问你吗？”
　　安墨这句话有没有背后意思，有几重意思，自己都不想去想。现在，他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她抓出来，问清楚。
　　“你为什么学小提琴？”
　　“喜欢。”他心不在焉。
　　“那你，为什么还在学小提琴？”安墨巧妙加了几个字。
　　“喜……”
　　“习惯？”她自顾自打断。
　　“什么？”
　　“虽然我自己迷茫，但是可以听出你总是喜欢拉那种，让人觉得温暖的音乐。就像晒着太阳，那种，明亮、炫彩的音乐。”
　　“是吗，我没发觉。”
　　“你知道你的音乐是颜色的吗？”安墨看着夕阳，吐出两个字，“橙色。”
　　陆天葵瞬间惊愕。
　　回忆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折射出多彩画面。
　　——橙子，我要转音乐系了。
　　——橙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大提琴？好重……算了，以后还是我帮你背好了。
　　——橙子，你喜欢听什么歌，我可以都拉给你听。
　　——橙子，你喜欢的还真是单一，都是这种曲风的。
　　——橙子，心情不好，听小提琴天才给你弹奏一曲
　　——橙子，……
　　因为她喜欢，所以不知不觉，自己就习惯了。找这类的曲风，听到某些歌曲后觉得她会喜欢的就悄悄地学，在下一次她不高兴的时候拉给她听。就连谈恋爱的时候，也喜欢给女朋友弹这些，她们夸自己技术娴熟，不过是因为自己习惯了。
　　最初的观众，永远的观众。她总是一直在台下看着自己表演，而自己，也习惯了有她在台下看着。所以，所有的音乐，其实，说到底，都是拉给她一个人听的。
　　为什么？
　　一直存在的疑问摆在自己面前。它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不想去想。怕那层纸的后面，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说到卑微，在安墨面前，远远及不上他对未知的恐惧。
　　他害怕。一旦关系变化，自己会一无所有。毕竟他现在，还有一个“好朋友”程澄；如果他打破规则，程澄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墨出校门的时候是一个人。对于这点她自身是无所谓，可是落在别人眼里就如同弃妇一般。也是，陆天葵换女朋友的速度快到吓人，程澄被众女子愤恨的原因也属正常：毕竟，不论她是什么身份，陆天葵身边总有她。
　　“小姐，今天是去威斯敏斯特教堂吗？”正是前几天的黑衣男子。
　　“不了，我想去看看London Eye。”
　　“那我们去准备。”接过琴箱，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安墨说：“这个行程不要跟他说。”
　　“是。”
　　没错，安墨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边定期会换保镖，都是时微雨安排的。他们之间很少亲自联系，关系浅的如同陌生人。但是安墨知道，时微雨一直看着她。
　　坐在这个说是世界最大的摩天轮上，,全封闭式可同时容纳十多位游客的厢房里，只有安墨一个人。每个厢房中间是 30 分钟的间隔。安墨一直认为，摩天轮这种东西，是如同时间和记忆一样，十分残忍的。两个厢房间不论怎样追赶、用多久的时间，都是永恒的距离。
　　这是段最凄惨的恋情。
　　多像安墨和顾安之间的距离——看的到，却见不到。
　　程澄在自家门口，意外见到了陆天葵。他倚在门口，在夜晚里看不清神色，听到脚步声抬起眼，一片阴郁。
　　“你怎么来了？”程澄很是意外。
　　“你最近在干什么？”
　　“最近？”程澄笑笑，“还能干什么，上课，练琴呗。”
　　“你说谎的时候总是喜欢看地板。”他不留面子戳穿。
　　“我今天本来去找你的，可是你跟古雷教授在一起。”程澄在院子里的木摇椅坐下。
　　“刚巧碰倒。”陆天葵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
　　“安墨呢？”
　　“先走了。”
　　“你怎么老是被她甩？”程澄嗤笑。
　　“是啊。”
　　程澄见他今天这么顺从自己，感觉有点怪。话到嘴边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陆天葵一出口就像甩自己一巴掌，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
　　“我其实想问……”
　　“我下周去汉诺威音乐学院作实习生。”
　　两个人同时开口，陆天葵还没反应过来，听程澄继续道：“这几天就在忙这件事，想去告诉你的也是这件事。”
　　“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想告诉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说！”陆天葵站起来，“程澄，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这个建议也是你跟我说的，我只是考虑之后觉得可以就向老师申请了。是不是朋友？陆天葵，我想不到你会说这种话。我很失望。”
　　“真巧，我也很失望。”
　　“你莫名其妙！你可以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时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我不是你的附庸！”看着陆天葵的背影程澄大骂。
　　“是啊，你不是，从前不是，那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不就行了！”他返回抓着程澄的手臂。
　　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陆天葵，”她用力推开他，冷冷地看着他，“你原来就是这么看待女朋友的，我真替她们悲哀。”她红着眼睛，执拗地不让眼泪掉出来。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心里想的，仅仅是不想她离开而已，自己的语气和行为却伤害了她。
　　巨大的关门声，震碎了伦敦宁静的空气。心跳和思想不是自己的，莫名的心悸。好像时间被谁剪掉了一段，这种感觉陌生又强烈地突如其来。
　　一切都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