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微雨》偏何锦年

21、chapter 21

　　决心下的美好，真正做起来却不容易。程澄原来想，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她也要尽力掩饰好自己的心意，与对方交上朋友。
　　历来由于陆天葵被女生瞧上的时候，自己也是他们中间的桥梁。为了进一步了解他，女生们都会跑来找她。这种表面上的朋友很多，加上自己主动去交的，看上去，程澄是一个活泼开朗、交际广阔的人。也只有她知道，其中真心的成分不多，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
　　但安墨不一样。
　　明明那么糟糕的套近乎，“我是拉大提琴的，你是拉小提琴的，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姐妹。”这是哪跟哪呀？兀自懊恼，败于她的沉默，走到另一间教室练琴。晚上九点多出来的时候，见安墨还在。
　　她到底还要练多久？
　　想起陆天葵说过的话，就在门口站住了。从玻璃看进去，她在灯光下的剪影，闭着眼睛，手指灵活地动着，轻轻地皱眉，整个动作都停下来，不一会儿，又继续了。如此循环。你在她的神情中看不到不耐，而是一个在深海里下沉的人，根本不介意深度。
　　隔音教室，听不见音乐，可是，那副样子……
　　程澄敲了门，等了一会，才开门进去。安墨的眼睛，落在她的大提琴上。
　　程澄个子娇小，却背着比她还巨大的大提琴，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特别怪异，让人看了就心疼。
　　“啊，这个，以前陆天葵会帮我背的，今天他有事。”
　　“可以合奏一曲吗？”安墨问道。
　　寂寞的小提琴变成了二重奏。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程澄不明。但马上就随着音乐的深入慢慢忘记了思考，只想着配合、转承、拉动……
　　一曲终了，程澄心满意足，却见安墨一脸怔仲。
　　“你怎么了？”程澄问。
　　“你快乐吗？”
　　“是说大提琴吗？当然快乐！”
　　“喜欢？”
　　“其实不是因为喜欢才开始的，”程澄说，在陆天葵决定音乐志向，为了不跟他分开，为了不让他发觉，慌乱下竟然去学了大提琴，“但是，慢慢喜欢了它的声音，高兴还是难过，它低沉的声音都让我平静。你呢？为什么学小提琴？”
　　“我在找一个人。”
　　“男的？！”程澄声音立马紧张起来。
　　“不知道。”安墨一个乖巧的笑，让程澄不知如何反应。
　　看吧，安墨不一样，和以前陆天葵看中的女生不一样，自己不了解她、猜不透她、驾驭不了她，而且……完全讨厌不了她。
　　两个人一起走出音乐楼的时候，陆天葵迎面走来。程澄跟安墨说：“天晚不安全，我们一起回去吧。”
　　安墨见陆天葵极为流利地把大提琴从程澄的背上拿下来挂在自己背上，程澄也很配合，两个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从程澄满不在意和陆天葵略显不爽的脸上，安墨慢慢笑起来。
　　“你们是情侣？”她问。
　　“不是！”陆天葵否认的迅速。虽然这个疑问被太多人问过，但自己非常不想被她误会。“我和程澄是从中学到现在的，永远的同学。”
　　“没良心的，不是说是朋友嘛。在美女面前你懂保留了？”程澄撅起嘴。
　　“不是一样嘛，走吧。”
　　在陆天葵看来，安墨不能急，不能逼。所以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就尽量保持三个人一条水平线的行走。
　　但是，“适当”的独处是必要的。可是不管他怎样向程澄示意，她都不予理会。在自己准备开口的时候，见程澄对他偷偷伸了舌头，狡黠调皮。
　　“安墨，我突然想吃爆米花了，从前面转弯。陆天葵正人君子，你放心啊。”几步跳跃，在前面回身挥挥手，“老规矩明天帮我带去学校！”
　　陆天葵的脸色稍霁，好不容易的独处机会，可是还没开口，就见一个黑衣男子走上前，拿过了安墨手中的小提琴。
　　“对不起，今天有点迟。”安墨道歉。男子没有回答，安墨对陆天葵说：“谢谢你，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突如其来的男人，已经让陆天葵没有招架之力，不知道怎么回答。
　　本来就不确定她身边是否已经有了一个人，但是因为她总是那样落寞，才让他不自觉排除了这种可能。就算是有，也不是真正喜欢的，自己是这么想的。
　　男子虽然一句话没有，但是，最在意的是，安墨对他没有一点排斥，证明他在她身边是一个自然的存在，是存在很久的了。
　　从时间上，自己惨败。
　　在天桥上找到了程澄。她一脸惊讶的样子让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你怎么在这？安墨呢？”
　　“跟别人走了。”不善的语气，“女人都爱说谎。”
　　“嘿，注意一下对象再说话。跟你混久了，也不代表我不是女人。”
　　“不是？爆米花呢？”他反问。
　　只有在程澄面前，陆天葵才如此不掩情绪，真实的他，不温柔，很霸道。不喜欢辩驳，喜欢盖棺定论。对她的谎言不留情面地戳穿，而且充满不屑。在他的心里，对其他女生的怜爱和温柔在程澄身上就是浪费。
　　在她面前，不想掩饰。
　　“只能说我们‘善变’。”程澄说。
　　“切，一个意思。”他白眼，“呐。”
　　“什么？”接过他递来的袋子，“爆米花？！”
　　“去电影院的时候问了知道你没去。不是说好看电影的吗？”他们两个是电影院的常客，柜台认识。
　　他特地去找自己？程澄吃着爆米花，听到他的“指责”实在想踢他一脚，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疼的他想弯下腰揉腿，可是背上的大提琴又不允许，整个人呈现一种扭曲的状态。惹得程澄笑起来，陆天葵更为火大。
　　“你找死！”
　　“几百年前的事拿来说，我好心放过你够可以的了，你还好意思怪我？是谁一个电话爽我约的？啊？”
　　“……”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句话听烂了。”
　　“谁要说。走啦，回去了。”
　　几步路走的有点跛。
　　“……很痛？”不是自己真的下太大力了吧？
　　“你试试。”他作势要抬脚，忍的程澄吓得闭上眼，却不躲闪。“骗你的。”又补了一句，“不痛。”
　　“大不了回去叫我妈给你炖猪脚汤。”
　　“别害我了，阿姨的烹饪水平，不敢恭维。”
　　“客气，我这不是要对你负责嘛。”
　　“客气。”
　　两个人拌着嘴，一路远去。
　　这是他们最平常的样子。
　　他们不自觉，这是其他人插不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