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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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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墨的人生算是完美的:慈祥的祖母和祖父,教给她最缱绻的温柔;恩爱的父母,细致爱着他们的女儿;最初和最后的心动,是同一个人。
可是没有谁的人生是真正完美的,安墨也不例外。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沉厚底蕴的英国,开始度过她的独自人生。
什么是黑暗?黑暗是父母不安的表情,那种失望与后悔别开的眼;是在校园里,自己如此不一样;是在大街上看到类似时微雨的背影。
正式入学后,安墨修的课都有去听,漂亮的笔记本上空无一字;乐谱上,涂涂改改的痕迹,教给老师的作业,却只写着一句话:“I’m Sorry.”
每天晚上,她都到隔音的音乐教室,一遍遍拉同一首曲子。细枝末节的错误和停顿,让她从头开始,像一只刚放出来的饕餮,不知道餍足。
一遍遍,一遍遍。
她无所事事,只能不断地回忆,可就是这样,让她残忍地直面被自己藏起来的一切。她是被放逐的罪人,淹水火烧。
怎么办,阿凉,没有人看守我,我想逃跑,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安墨!”刚跨出教室,她听到有人叫自己,中文。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人,刚刚亮起来的双眸瞬间黯淡。
“嗨,我是你的同学,同班同学。”面前的男生显得有点局促,“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自我介绍,陆天葵。”
陆天葵以为自己很好地掌握了自己,可是,面对这个没有丝毫反应的女生,不由有点质疑自己的表现。
是不是还是太突兀了?可是这是自己想了这么久,最自然的认识方法了。
“安墨。”她淡淡地回答,“如果没事的话,再见。”
一瞬间的开始和结束。
“唉,等等!”
“向日葵,今天我们一起……”程澄问完老师几个乐谱上的问题,看到的却是他追着一个背影离开的背影。
“看什么呢?”一个女生狡黠四周看,“今天不和‘好朋友’一起走了?”
“他有事。”拿起包,“走了啊。”
英国古典保守,可是年轻人开放的思想它困不住。程澄和陆天葵,是全班挪揄的对象。当事人解释每天的形影不离是“好朋友”,比青梅竹马更青梅竹马的朋友。
一个字概括:纯。
可是大家除了音乐好交流,能增进感情的,就是感情了。所以不管是不是真的,玩笑还是源源不断。他们俩解释解释也累了,就变成这种愈显嚣张的状况。
出校门接到他电话。
“橙子,我现在有事,今天你自己去吃冰激凌啊。”说完就挂了电话。
橙子。他只有心不在焉的时候才会叫自己这个名字,平常正式的比别人还正式叫她“程澄”。还有冰淇淋,那是前几周跟他说的,今天明明约好是看电影的。
习惯了,这几天他一直是这种状态,也明白,因为他清楚告诉自己:“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这就是朋友,好朋友,好到可以告诉对方一切。而在这场角色扮演里,他潇洒随意,她平静隐忍。
——嘿嘿嘿,陆天葵,又在等程澄一起回去啊?
——怎么了?
——你不担心耽误她的幸福么?你老是晃在她身边,都没男生敢追她了。
——我才不担心。再说,她没跟我说她有喜欢谁,如果有的话,那还得先过我这关呢。
……
她在门后听,心里苦涩。
其实,她有喜欢的人的。
而且一直在一起。
但是,每次每次,都要看他走到另一个女生身边,听他说另一个女生的事情。他的幸福她的痛苦,还要逼着自己看着他是不是真的快乐;每次每次,看他单身回到自己身边,那样复杂的情绪,喜悦和难过;每次每次,每次每次……
这个“好朋友”,暧昧了别人,在背后,那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缠绕喉咙,窒息。
这次又是谁?这次,她又要,为他,接近谁?
不要再这样了!她好想这么跟他说。这样,“我喜欢你”,就可以顺当地说出口。但是,她承受不了未知的命运,这份自己珍之重之的几年感情,不想失去。
是啊,心痛的时候安慰自己:她的存在,也是特别的。这种接近自虐的安慰,只希望明天面对他的,还是程澄。
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有时她回忆,如果那天没有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他们之间,有没有其他可能?
“我跟你说,她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每次都能在琴房看到她,是不是缘分?但是她看上去好像很难过,在班上也是,清清冷冷地,不理任何人。有一次,我看到她走出琴房,不由自主跟着她。她双手把琴箱举起来,我刚想阻止她,看到她慢慢放下来,然后……”
“程澄,我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不流泪但是你觉得她是心里流血的,那时我想,能成为一个能让她哭出来人就好了。”
“被你说的好像够可怜,名字呢?”充满好奇的语气。
“安墨,她叫安墨。”陆天葵笑起来,“怎么样,好听吧?”
“安,墨。”程澄念道。
——对不起对不起!她匆匆忙忙跑着,转弯撞到了谁,落了一地纸张,道歉着蹲下帮忙一起捡。
女生不恼不怒,可是说没有任何表情,丢下一句“谢谢”就飘然远去了。
捡起来的本子里,有一本充满符号的本子。只有在那本上面,有署名。
真是,好巧。
“所以呢,追到还是没追到?”
“没有。”
“她拒绝了?”
“没有。”
“你表白了?”
“没有。”
“……”
她取笑:“不像你啊,拖拖拉拉的。”
“她不一样。”
男生目光,不知焦点,又好像是落在哪里,淡淡的微笑。
程澄感到莫名的惶恐,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不一样——他不会和以前一样分手——他要真正去喜欢一个人。
听惯了“她不是我要的。”,第一次,还没开始,他已隐隐的焦虑。这份用心,加中了程澄内心的不安,强烈的感觉盘踞脑子。
也许,这一次,是要真正地看他离开自己。那条单程路,不再回头。
也许,这一次,是该断了自己无止境的等待。
“我帮你。”
原谅我,爱的懦弱,恨不了他人,只会折磨自己。
“就这样说好了,本小姐今天有事,走了!”她跳下双杆,头也不回。
“下雨了?”陆天葵感到有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望天,阴沉沉的,不见雨。身边突然空落,心里莫名一紧。
“奇怪。”不再有刚才的好心情,“跑那么快做什么。”
呐,陆天葵,你有没有发现,每次都是我送你上车,看你离开。
但这次,火车一旦鸣笛,我不再站在原地等你跟我说一声“再见”。心碎在月台,就算再不舍,我也会拖着躯壳离开,可以的话,不再见面。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最长久的友谊,是在亲情的基础上,参杂友情和爱情,最重要的,是适当沉默,让它永不变质;是分离,让它一如当初。
如果能遇到下一个人,我会告诉他:我有个秘密,但是不能告诉你。
呐,向日葵,大方告诉你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好了。
忘记陆天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