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微雨》偏何锦年

17、chapter 17

　　安墨不撒娇，有时候甚至算得上冷淡。这种性格在平常还好，可是放到恋爱上，就未免太“没感觉”了。
　　寒假结束，开学的几天，钱凯根本没察觉两个人有什么变化，直到他听见安墨叫时微雨一声：“阿凉。”才痛切觉得自己错了什么重要的场面。
　　“安墨，你，你叫时少‘阿’什么？”给他再大的胆子他也叫不出口。
　　“阿凉。”安墨完全感受不到钱凯的震惊。
　　“你知道这个名字对于微雨来说的意义吗？”不喜安墨永远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也明白微雨绝大可能不会告诉她。
　　“微雨一出生，伯父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就把他送到了爷爷家，所以他跟爷爷很亲，甚至后面可以回家了他也不愿走。在他五岁的时候，有组织对付时伯父，几次不成之后，矛头对向微雨。最后，即使伯父极力挽回，他爷爷还是为了保护微雨，去世了。”
　　“我们几个就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在一起玩的。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像个自闭儿童。看上去很好欺负，可是如果你真动了他，后果绝对是你想不到的。最奇怪的是不像我们有过叛逆期，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经常呆呆地看天。”
　　“他不暴力，却十分冷漠，在我们被人打的惨兮兮的时候，他只是平静路过。有人看不惯他的高傲，前来挑衅，结果都是流血离开，他的威信就这样慢慢建立起来了。小的时候只是认为跟着他好过，况且父辈也嘱咐我们照顾他，所以我们一半衷心一半叛逆地跟着他。其实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变，照样挨打，痛苦的时候骂他，你猜他说什么？才七岁的他，跟我们说：‘靠别人的人永远不会变强。’”
　　“他从小就长得很好，若不是他阴戾的样子，倒追他的人数不清。我们认为他决定孤独一生，结果这个结论还没摆几天，他就选择了你。”
　　钱凯一番大论，这时停下，看着安墨，像是做什么评判：“在我们几个人当中，微雨不但是兄弟，更是核心。我们以他的行动行动，以他的标准标准。他认为对的东西，从来不会错。安墨，我不希望你是他的第一个错误。”
　　钱凯认为，话不说的重一点，安墨不会明白自己的立场。他不管微雨是否认真，都自私地要安墨绝对认真对待。
　　“你的意思是，倘若有一天我们不合适了，我也要等他说分手？”安墨问。
　　看钱凯肯定回答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安墨笑，给了他三个字：“凭什么。”
　　这个问题彻底难倒了钱凯。凭什么？凭时微雨过去受的伤？凭他乖戾的性格？还是凭他的身份？凭他是自己钱凯的朋友？
　　钱凯觉得自己莽撞了。只是因为从她的口中听到微雨永远不愿提起的伤口感到震惊。
　　“钱凯，你很珍惜他。”安墨看着他，眉眼弯弯，“想必，他也一样。”
　　钱凯愣住。这次谈话，是，他承认，多少带着恐吓的性质。结果是让安墨失去自己完全依赖微雨，以他为天地；或是让她承受不了压力主动离开，不论哪种结果都是让他们分开。自己一方面希望微雨找到幸福，另一方面又认为没有人可以配的上他。这种心理是从小形成的崇拜、怜悯、互相保护等复杂的情感纠结在一起，而表现出来的“把关人”的姿态，为时微雨判定任何未知的东西。
　　珍惜。仅仅两个字，自己的正确或错误的行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如此简单地下了定义。
　　原来她懂。
　　她竟然懂。
　　“钱凯，我知道他很好。但是如果我们真的出现问题，绝对不会是我一个人的错。不过我现在放心了，他还有你们支撑。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安墨歪着头神情庄重，弄得钱凯也紧张起来。
　　“我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讨论如此深沉的话题吗？有点冷。”
　　钱凯是把安墨拉到天台上说话，安墨又喜欢穿宽松的毛衣，在教室不觉得，初冬风一吹，冷到骨子里。
　　“安墨，你很有意思。”钱凯愣过之后不由笑出来。这句对她的评价，他听远期说过，连许欢也这么说。而跟微雨时间最长的，他认为，自己对安墨要苛刻一点。不料，还是一样的结论。
　　这句话很熟。安墨想。
　　“扯远了。我本来是想告诉你，那个名字是爷爷叫的，在他去世之后，微雨不让任何人这样叫他。我想不通，你怎么获得这种特权。”连自己都不可以。
　　“他是你们的微雨，是我的阿凉。”安墨说，“这并不冲突，不是吗？”感到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安墨在原地跳一下，活动活动。想来话题结束，率先下楼梯的时候，转头跟钱凯说：“我不会让冲突发生。”
　　看安墨消失在楼道，想起昨天他问微雨相同的话。他不回答，最好只淡淡地说一句。
　　“我不会让冲突发生。”
　　他不懂。但今天自己从安墨这里得到了完满的解释。恋人和朋友，不是以时间长短来决定重要性，这两样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占不同的位置，不具有可比性。
　　钱凯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有了这种共识的恋人，什么东西能分开他们？
　　拭目以待吗？钱凯早早否决这种心理。他这个“朋友”，为了一个自己珍惜的、一个自己认可的两个人，保驾护航。
　　这是必须的。
　　安墨没有跟微雨提起自己和钱凯聊的话，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只问：“怎么叫‘阿凉’？”
　　“爷爷说微雨的感觉是凉的，是凉到皮肤还是凉到人心不看他人看自己，他希望我不要沾染太多黑暗的东西。结果，他就是被‘黑暗的东西’带走的。”留恋和痛恨不加掩饰。安墨知道他还是隐藏了太多的情绪，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这份珍重，她一定好好放在心里。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舒服。爷爷不让你涉足，想来根本是希望你过得平安舒心。”安墨道，喝了一口粥，“这粥刚煮出来是热的，肚子再饿也只能等到它凉了才能吃，胃才不会受罪。你说，爷爷除了希望你好之外，有没有可能想了远了点，让碰倒你的人、你看中的人也好？”
　　微雨也喝了一口，暖心暖胃。听到安墨轻柔的声音：“那他真聪明。”
　　她没有过多地提到爷爷，之后就说其他的话题。这“痛并快乐着”的话题除非他先说，否则她不会问。自己只想这名字预兆的后果那样符合，所以不想任何人叫。一声一条性命，一声一个悔恨。遇到她之后，才知道有人可以抹去痛苦。
　　她像良药，治愈心上的伤口。她也许更敏感地察觉，自己对最爱的爷爷也存在怨恨，怨恨他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怨恨他早早地离开自己。
　　可是她说，爷爷虽早早离开，却已为他的一生指明道路。
　　那条路上有她在闲看落花，音色天籁。听到他闻声前来的脚步声，转头。
　　爷爷带走他的童年，在自己觉得无所谓逝水流年的时候，赔了他一个如花美眷。
　　时间无涯。

作者有话说

　　甜蜜的部分暂时就到这里了，后面有一点点纠结。但是放心吧，我想不出悲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