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微雨》偏何锦年

15、chapter 15

　　十二月。
　　这个月最大的节日当属圣诞节，但安墨偏向过平安夜，就跟时微雨提议在她家里过。因为她爸妈为弥补不能陪她过的遗憾，空运来了一颗小小的杉树。安墨花了几天到街上淘有意思的挂件，想和时微雨一起装扮。
　　时微雨点头，换来安墨欢喜的笑。安墨这种小孩子的行为，不过是因为她太孤单。
　　计划被变化打破。差十分钟到安墨家的微雨接到了许欢的电话，停住了步伐。
　　“我现在来。”
　　挂了电话立刻往相反的方向走，离安墨家越来越远，不是时间紧迫到没时间给安墨一个电话跟她说晚点到或者干脆取消，而是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个插曲看上去没发生过，不让她在平安夜担心自己的平安。
　　但是这个想法在他见到许欢的时候放弃，如果不是看斜靠在小巷子的那个人在老旧霓虹灯的交替下仍掩不住的苍白和手掌按不住的鲜血，时微雨会立即给安墨一个电话。
　　“怎么回事？”微雨走过去，脸色凝重，看许欢的伤口，刀伤——道上最常见的伤口。
　　“应该是黑虎那帮崽子。”许欢狠狠说。
　　许欢给微雨打完电话后就找了常为帮里治伤的医生，他们正好在微雨后一步到达。微雨跟了去。没有伤到内脏。
　　“有人来找我，说你要见我，到了才发现十几个人，知道自己上当的时候已经在打架了。”包扎完伤口后，许欢说。
　　“本事。”时微雨忽略许欢“独战群雄”的口吻，按一下伤口，立刻换来痛呼。
　　“你想为我办过清明节？”许欢倒吸一口气，“我打电话给你是怕他们用同一招对付你，他们的样子绝对是计谋已久。”
　　微雨想起钱凯说的话。不管是钱凯是许欢，甚至是远期，对帮里的事情都比自己了解的多，他们都这么说，心下斟酌是要好好整治一下了。他们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不然也不会对许欢下手，事先必经过详细的调查。许欢不是白痴，虽不会直接问微雨，但一定会向亲近的人问一下微雨的行踪，知道他真有出门，就半信半疑去了。完了之后想起他也在外面，联系起会不会也是被“告知”出去见什么人。
　　时微雨想：要真是同一招，说许欢或者其他兄弟要见他，他要有空说不定会去。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他们真的会做？他们知道失败的后果，若要做，也要找一个他听了一定会去的人。
　　安墨。
　　微雨的心突然悬空，这种不安的情绪，长这么大第一次有。
　　“对了，你……”许欢本想问他为什么出门，见到他阴晴不定的脸。
　　然后见他拿出手机，巧的是此时手机铃声正好响起，时微雨立即接听。
　　“你……”没事？时微雨控制一下情绪，“等急了？”
　　电话那头的安墨郁闷：“不指望你提前到，但是也不好意思迟到吧？”其实不算久，也就快半个小时。因为以前时微雨没有过迟到记录，安墨这才觉得等的有点烦。而且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平安夜，每年只有一次机会来着。
　　听到她如常的声音，即便是责怪，他也安心。
　　他的沉默让安墨感到奇怪：“怎么了？你现在有事？”
　　她软软的语调让微雨平静下来。她总是这样，脾气来的快去的快，转换迅速到自己有时候怀疑她有没有发过火。
　　对自己而言，她身上有自己太多的“不知道”。他不像父亲，对任何事都有兴趣。他不喜欢探寻、懒得发现。而她，明明在自己面前不掩情绪如此透明，可是还是觉得她神秘。因为神秘而百看不厌，因为百看不厌而不愿意放手。
　　“唔，”安墨把时微雨的沉默视为肯定回答，“那你什么时候办完？”她可不会宽宏大量到说“你忙那就不要来了吧。”这样让自己难过的话。她可以等，只要他来，在今晚十二点前，还是平安夜。
　　今晚本来是个美好的约会，他们会在一起祈祷平安。可是，许欢的事情让微雨不可回避地去想一种可能：今天是许欢，下一次赶来见的，会不会是安墨？
　　“安墨，”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你怎么想？”是怨我、恨我、还是害怕？最后忍受不了离开？
　　今天是你最喜欢的夜晚，而我避免不了行走黑暗。那么，在今晚这个平行又交错的暗夜，我给你一个机会，劝我放手。
　　那边没有说话，时微雨握着手机的手已有骨线，证明他有多么用力。
　　“微雨，”那边终于轻轻响起声音，“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你受到伤害，你怎么想？”
　　他怎么想也没想到她竟然原话还给他。
　　安墨不是没创意，而是清清楚楚告诉他答案：只要你还在乎，我什么都不想。
　　在你身边，我想好了要一生无忧。不论出了什么事，只要你在，其他的都不重要；若有一天，你离开我，最美好的世界不在，那么，就算满身伤痕又有什么。
　　这才是安墨：爱上了，像丢了自己所有主见和想法的全心依赖，只要对方也在爱着自己。
　　彼时许欢听钱凯评论时微雨和安墨的爱情，说他们是“懒人爱情“。两个人在适当的时间遇到刚好的人，觉得对方不错就在一起了。他们懒，懒得较真、懒得欺骗，也许对方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可是他们懒得花时间再去遇见另一个人，就这么一直在一起了。
　　许欢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觉得十分有理。只是有时候在处理“见不得”的帮里事物，隐藏在黑暗中，会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被人看着打的时候。而那个不愿记起的回忆，有一个片段自己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时微雨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压抑，他不介意自己听见，所以可以清楚听到他的问话，那句话，他像是压上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出口后悔的表情。
　　他没想对方是谁，只是强烈想知道对方讲了什么，才让时微雨短暂错愕后笑起来，真正舒展眉眼的笑，从心底的开心。
　　这是自己唯一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论在以前现在还是将来。
　　钱凯的“懒人爱情”固然有理，他们看上去也真是，没有蜜月期，也没有冷战期，相处的平淡如水，好像早已被时间磨光了新奇。为什么不分开？因为懒。
　　时微雨和安墨，这种“懒人心态”让他们的爱情如多年珍藏的酒，不加强制，而是慢慢地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愈加醇美。
　　让人嫉妒的是，他们懒，一旦确定对方心意就不变；
　　教人羡慕嫉妒的是，他们只为对方懒；
　　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是，他们这样也能携手走了一生。
　　这个说法，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过的十分安逸的钱凯的玩笑之语。从他们在一起到现在，作为见证人，如果仅仅是因为懒得换一个人，他们不可能这么幸福。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