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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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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微雨跟许欢出去之后没几分钟,安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回头,竟然是赵琳。
用“竟然”,是因为自己实在没想到,关系深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她会主动来找自己。
出去了才发现不止赵琳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三个女生。
那阵势,来者不善。
“嗨,顾安。”赵琳这次叫了她原来的名字,让安墨恍惚回到她们俩一起学琴的时候。
由于爸妈的关系,安墨高中之前没有上过学校,所有的教育都是在家里完成的。唯一一个和别人一起上课的机会,是学小提琴的时候。老师是一位资深音乐家,年老不方便出门又舍不下小提琴,就在家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学习班,顾无双是亲自带安墨去报名的。那时祖母的身体已不太好,为了让安墨继续学琴,也就万分不愿意地放手了。
所以安墨遇到了赵琳——自己第一个,却想不到是最失败的朋友。
和安墨或者其他同学不同,赵琳不是音乐家的孩子,而是老师亲戚的孩子寄养在这里。久了也懂一些知识,就跟着他们一起学琴。安墨不懂竞争力之类的,只凭天赋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赏,从不向赵琳夸耀,殊不知,赵琳对她的厌恶就是从“别人”的称赞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最后酿成了走向决裂的毒酒。
能使一个人失败很容易,特别是打败一个靠某样家伙吃饭的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琳对安墨最大的报复,就是在安墨考小提琴六级的时候,割断了她小提琴的一根弦。
安墨并不怨恨赵琳阻止了自己的考试,只是无法原谅,她将祖母赠予自己的琴,那个祖母珍之重之十几年的荣誉和回忆,祖母的“老朋友”,因赵琳恶劣的行为,以致事后无论怎样修补也无法还原原本的音色。
祖母没有一声责怪,只是安墨每每看她抚摸那把琴的时候,眼底的哀伤足以让自己羞愧。自己的识人不清,却让祖母直接承担了恶果。
那是尽心力照顾自己的祖母,自己毫不怀疑,祖母在世一日,便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一日。安墨甚至想,是不是坏掉的小提琴加重了祖母本就敏感的心,就跟“老朋友”去了。
安墨再痛恨赵琳,天生的性子,也让她做不出“一报还一报”的事情。回头想想无非还是自己的错,如果报复了,那自己和她有什么区别?自己不能让赵琳毁了祖母爱的琴,还毁了祖母爱的自己。
想到祖母,每次看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总会说:“我的小顾安啊……”
安墨觉得赵琳做的最成功的事,就是把“顾安”这个名字残忍地刻上了永不消弭的痕迹。
“……好久不见,”赵琳站在对面,“听说你祖母去世了,我很抱歉。”
不可置否,赵琳从小时候开始,长得就很可人。外表出众,声音又甜,懂得看人脸色,知道在最适当的时候做最适当的事,语气、表情无一不精准。此刻,她在扮演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同情对方的境遇。
这要是放到演艺圈,肯定一炮而红。
别看安墨看上去完全没有杀伤力,可是她要是打定主意“以沉默相许”,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你,就像置身在戏院看滑稽表演一样。
她若不笑,你会尴尬死。
“好吧,我不叙旧,我有事问你。”赵琳完美的假面在安墨面前不堪一击。也没有必要。
赵琳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动着,调出一个照片面向安墨。
“你和时微雨在一起了?”
照片其实拍的很模糊,一看就是偷拍。说来安墨在某一方面对赵琳很佩服,许是小时候寄人篱下的境遇,她为了不受欺负和轻视,断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像安墨这样,喜欢一样东西就会马上转入痴迷的地步,照片上女子挎包上的龙猫宝宝挂坠,多年前她就在赵琳面前介绍过。
但是,不管赵琳为什么认识时微雨,又从何认定自己旁边一定是他,关于时微雨的话题,自己完全没理由与她分享。
“你不要不承认。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时微雨是我的人。”“我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赵琳在自己印象中一直是一个边缘的存在,如此高调地宣告所有权,让安墨有了回答的欲望。
“想象中的。”即便说话,安墨的语气也不加修饰过,冷冷的,连疑问都不屑,直接判了赵琳的死刑。
“我不过是好心告诉你将来的事情。”
“你的‘好心’我领教太多了,如果你是要我出来听你的童话故事,我回去了。”安墨一脸不感兴趣不受教的模样,让赵琳很火大。自己不像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在别人的赞誉中长大的,而自己,寄养?哼,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野种。自己嫉妒她、憎恨她,想她和自己一样失去一切。可是,那场考试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自己不但打破了关系,还赔上了呆在老师家的机会,让自己以后的生活更加悲苦。
现在呢,自己在蛇龙混杂的技校念书,一开始被欺负地苦不堪言,但是凭她的本事,如今她已是学校的大姐大。可是,一看到她,还是觉得自己很悲惨。
“不是童话!时微雨救过我,我以身相许,他没有反对。”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赵琳平静下来,“我们同生共死过。而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
以身相许,同生共死?真假尚且不论,但安墨完全相信她是为了让自己信服夸大了事情。
“你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赵琳说,“他不是,他拥有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只有我配得上他。”
“顾安,”赵琳走进一步,“我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很想问你,聪明的你,除了拉几首破琴,还会什么?”
破琴。安墨心里缓缓重复,忆起爸爸跟自己说:“音乐是心灵沟通的桥。”而赵琳,没走到桥上,也不允许别人走到桥上。
看到安墨的怜悯,赵琳大叫:“说啊,你会什么?!这样的你也配呆在他身边?高高在上,我怀疑你连打人都不知道出哪边手。”
“你错了。”安墨轻轻说。
下一秒,在三个女生惊讶的目光中,赵琳狠狠挨了一个耳光。
“第一,打人这种事,当然是哪边顺手哪边打;第二,我的手不是用来打人的;第三,”安墨的语气轻缓,句句带着煞气,“我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赵琳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墨。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微笑着,却说出如此寒冷的话。
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或许,她的黑暗面比自己还复杂。
或许,她还是她,只是自己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安墨的手在发麻,面色平静地看着赵琳。她在赵琳面前从来就不怕,只是她可能忘了,赵琳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姐,我帮你!”跟她来的三个女生见赵琳受辱,出声要帮忙。
在安墨踌躇是否要喊的时候,只见赵琳快速换了脸。
“安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喜欢他。”这期期艾艾的控诉,让安墨不明。
不知是否心灵感应,安墨此时回头,看到了穿着格子衬衫配休闲裤,一身清雅的男人。
时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