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微雨》偏何锦年

10、chapter 10

　　安墨接到妈妈的越洋电话的时候表现得很平和，倒是顾无双不满了，说她没有良心，不爱父母了，安墨无语。无缘无故带上爸爸不说，她自己满世界跑，晴天雨天雷暴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分心想他们现在在哪里。这个指责是怎么回事。
　　“宝，爸妈明天下午就到Ｚ市了。”
　　这句话成功停止了安墨的腹诽，一时间没反应，直到感觉眼睛湿润，才呐呐地问：“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顾无双温柔地说。
　　“我也好想你们。”安墨对待家人一向诚实。
　　那边爸爸接了电话：“我的宝可不要太瘦了，爸爸会心疼的。我们现在在悉尼机场，乖乖在家等着。”
　　“恩。”
　　真正见到父母的时候，安墨激动的感觉反而没有了。差不多两年没见，顾无双冷掉行李冲过来抱着她，安墨感到脖颈有点凉，伸手回抱她。
　　这就是她的妈妈，摘掉“世界著名”的头衔，只是个思念自己孩子的最普通的母亲。
　　“一起去？”餐桌上听到无双明天要见一个挚友，安墨问道。
　　“对，好久没见她了。”
　　“爸还说得过去，我去干什么？”安墨疑惑。
　　“当然是……给我壮胆！”
　　每当顾无双不肯实话实说的时候，安墨就害怕。就像她每次要离开的时候，从不肯老实说她要走，总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像平常一样帮她穿衣服背书包送她到门口，会跟她说今天不要勾搭男生。她不明所以走的时候，会感到妈妈胶着在自己背上的眼神。
　　回来就不见人了。
　　这是条件反射。但又问不出是什么，安墨也就只能随遇而安了。
　　第一次到别家做客，安墨恪守礼数、低眉顺眼。爸妈和对方聊天，自己就坐在妈妈旁边看茶几上的书。直到对方提到自己，妈妈打趣让自己叫“未来婆婆”的时候，安墨眼睛瞟到了客厅摆设精品的黑木格子柜上的全家福，中间那个有点稚气已显冷傲的男生，出奇的熟悉。
　　几乎是反射随口叫道：“未来婆婆好。”思虑还在照片上。两人的笑声把自己的神智找回了，还没做出羞愧状，抬头就见到了他。
　　“时微雨？！”她惊奇叫道，想了一会，“真是你家？”
　　这边时微雨走到跟前，对坐在另一边的安易辛微微鞠了一个躬，然后才坐下。
　　“顾姨。”
　　“啧，我才怀疑这是不是你的。”顾无双不掩惊叹，“长得真好。”
　　时微雨不回答。
　　时母知道他的性子，能下来打招呼已经破天荒了，再这样下去怕会冷场，就招呼无双一家去外面草坪上烧烤。
　　安墨落在后面，跟时微雨一起。
　　“怎么想到改名字？”他问。
　　顾安，安墨。
　　安墨认为是时母跟他说的，想想便回答说：“我获奖的时候，爸妈怕我的音乐会被冠上‘安易辛和顾无双的孩子’的前缀，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
　　“初中以前在待在祖母那里的小镇上，请老师到家里来教书。参加完比赛后，妈妈叫我正常的去高中上课，就改了名字。其实也不算改，只是用回了乳名。”
　　大人有大人的事，就叫两个孩子自己一边玩去。
　　时微雨从善如流，带着安墨拿着一盘烧烤到旁边的花园去了。
　　近两个月来的“书面交流”，安墨在时微雨面前没有当初那么局促，呼呼吹气开始吃烤玉米。
　　看她在自己面前可以放松，想起今天看到她心底的触动，终于下了决定。
　　“安墨。”时微雨唤道。
　　“@#$%……”安墨嘴里有东西，说不清话，时微雨等她咽下去的时候，继续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幸亏是咽下去了。安墨怎么也想不到，会和时微雨讨论这个话题。
　　“应该……有吧。”她放下餐盘，低头喃喃。
　　“我？”时微雨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这个字在安墨心头挠起来。
　　“啊……”她搭不下去了。
　　时微雨帮安墨擦了粘在头发上的酱料，她还是一副出神的样子，他却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记得你有一次上语文课的时候，跟老师争论古代女子地位问题，坚持女子本该和男子平等。”
　　他有留意自己吗？
　　“你现在不觉得吃亏吗？”他问。
　　对，他都问自己了，没理由不问回去。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她轻快地问，一扫刚才的尴尬。
　　“恩。”
　　他回答的时候看着安墨，目光中有一种她似懂非懂的东西，让她不敢问下去。
　　“不问了？”时微雨拿起她的餐盘，“那我们回去。”
　　他的衣角被轻轻扯住，安墨有样学样，不过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心里叫嚣着“要问出口！”
　　“……我？”
　　她知道这个学舌实在过于牵强，脑一热智力就跟不上了。还没等她补救，时微雨还是一个字回答。
　　“恩。”
　　她的笑容就定格了。
　　时微雨牵起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常年练小提琴的关系，她的手指修长有点薄茧，冰凉的握在手里比想象中舒服。
　　“我不确定自己对你是不是喜欢，但是，你对我很特别。”
　　安墨听着，精神力都集中在牵手上。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在她的定义里，自己和时微雨连朋友都算不上，一下子质的飞跃了？
　　时微雨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答，心想该是自己太心急了。他应该给她多一点的时间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只不过，今天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
　　反正他的心意摆在这里，她知道就好了。
　　刚想带她回去，听到她缓缓地说：“祖母去世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却见祖父一脸平静。他告诉我，他和祖母在最好的年华相遇，承上天眷顾相伴一生。祖母心细，重感情，怕是受不了自己比她先走，让祖父在那边也不安心。”
　　“我问，那不怕祖母也放心不下你吗？”
　　“祖父摸着我的头说，祖母记忆力不好，走了就记不得人间的事了。但是她很聪明，把自己化作雨，落在每一个思念她的人的身边，让他们不要为她难过。”
　　“我想，祖母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她化作的雨也一定很温柔。从那以后，我喜欢下雨天，甚至跟雨说话，想让它可以传给祖母听。”
　　“我想不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叫‘微雨’，有时候想，你是不是祖母派来的，告诉我她不放心我、她与我同在。毕竟，她病重的时候我还那么不争气，拉出那种哀伤的音乐……”
　　安墨已经有点哭意。这便是她心灵深处最大的痛苦吧。但时微雨却感激这位从未蒙面的老人，教出一个如此得她精髓，温柔简单的孩子，并且让自己遇到这样的她。
　　她被保护的很好。但随着时间推移，社会历练，她会明白这世界有明之处必有暗，会尝到比失去祖母更痛苦的痛苦。
　　想到这个，他已经开始舍不得。
　　“所以你要更坚强。”时微雨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虽然是你先向我表白，但我接受了。”
　　他指的是第一次换位子时候的事。
　　安墨现在却不想澄清了。待在他身边，让自己感到安心，这就足够了。
　　她要的，不是身份地位金钱，不是外貌气质能力，仅仅是安全感而已。
　　“如果你对我的感觉不是那种感觉，如果你对其他人有了那种感觉，我会难过，也会开心。但是你答应我，‘你对我很特别’，这句话只对我一个人说。”她对此异常执着。
　　“安墨，你还真是不懂得抓重点。”他轻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